她话音一转,神色愈发凝重,道出仪式暗藏的代价:“但仪式凶险异常,需血脉持有者作为唯一媒介,全程承接无面影散落的执念碎片,替它们承载毕生的悲伤、遗憾与痛苦。”
简短一句,让周遭空气骤然沉寂。
沈星抬眸对视沈月,眼底了然。
宿命从来公允,所有救赎皆需付出代价。星野双血脉,阳印护世、阴印共情,自诞生之日起,便注定要背负常人无法承受的重担与苦楚。
“我来做媒介。”沈星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阳印之力更为醇厚稳固,承载力极强,是承接海量执念的最优选择。更重要的是,她身为兄长,向来是护住妹妹的屏障,绝无让沈月以身涉险的道理。
沈月却立刻轻轻摇头,上前一步牢牢攥住沈星的手腕,掌心微凉,眼神澄澈而倔强,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不行,哥,你不能冒险!你是阳印核心,维系着现世屏障的安稳,一旦被海量执念侵蚀心神,屏障崩塌,整个现世都会陷入危机!”
“我是阴印传承,共情本就是我的天赋本能,执念碎片对我伤害最小。而且我们兄妹一体,生死与共,从来都是并肩作战,从无一人独担风雨的道理。”
她嗓音轻柔,却字字铿锵,眼底泛着细碎泪光,却无半分怯懦退缩。
沈星望着妹妹坚定执拗的眼眸,心头翻涌着暖意与酸涩。
经年岁月,她一直习惯性护在沈月身前,为她隔绝风雨凶险。可不知不觉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姑娘,早已褪去青涩稚嫩,长成了能与她并肩而立、共担宿命风险的战友。
她抬手覆在沈月微凉的手背上,掌心温度相融,眼底的独断化作温柔包容,缓缓颔首:“好,我们一起。”
所谓并肩,从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血脉相连的羁绊,是生死不弃的承诺。
沈月眼底的泪光瞬间褪去,亮起澄澈坚定的光芒,心头所有忐忑尽数消散。
二人不再多言,并肩缓步走到花田正中央。沈星翻开泛黄的日记,娟秀凌厉的古老字迹映入眼帘,详细记载着渡念仪式的完整步骤、引渡咒语,还有雪星先祖亲笔批注:执念非恶,遗憾非罪,告别一至,万般皆安。
仪式所需器物,皆为星野本源之物:星野花芯提纯的精粹花粉、阳印引动的天光、阴印共情的血脉之力,以及镜湖核心的本源湖水。
沈月抬手取出随身珍藏的白玉小瓶,里面盛放着耗费数日精心提纯的星野花粉,又拿起银质小壶,俯身舀取了一汪澄澈的镜湖本源湖水。
沈星指尖微动,腕间阳印缓缓亮起温润金光,柔光流淌周身;沈月掌心凝出清冷银辉,阴印之力悄然铺开,一金一银两道微光交织缠绕,在二人周身凝成一层温润稳固的双色光罩。
万事俱备,仪式正式开启。
沈星深吸一口气,摒除心底杂念,循着日记记载的古法,缓缓念诵出悠远晦涩的引渡咒语。
绵长低沉的咒音回荡在整片花田上空,裹挟着百年岁月的厚重气息。阳印金光随咒音流转攀升,愈发盛亮,温柔洒落花海与镜湖,驱散周遭沉郁浊气。
与此同时,沈月全力催动阴印本源之力,清冷的共情涟漪层层扩散,无声触碰着空气中每一缕漂泊的执念、每一道潜藏的无面影。
嗡——
一道悠远厚重的天地共鸣骤然响起。
整片星野花田剧烈震颤,万千花枝轻轻摇曳,花瓣流转金银双色微光。死寂暗沉的镜湖湖面,墨色浊气缓缓褪去,无数细碎透明的光影自湖底升腾而起,飘忽不定,正是漂泊已久的无面影虚影。
它们无面无貌,身形飘忽不定,周身萦绕着浅淡黑雾,没有半分暴戾,只留存着纯粹浓烈的情绪,循着血脉共鸣,缓缓向二人聚拢。
无数无面影从镜湖深处、花田阴影中接连浮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声环绕在光罩四周。悲伤、不甘、渴求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褪去了往日的凶悍,只剩漂泊孤魂的纯粹悲戚。
“不必畏惧。”沈星嗓音温和悲悯,目光温柔扫过漫天虚影,“今日我们在此,倾听你们的遗憾,成全你们的心愿。尽数道来,无妨。”
话音落定,最前排的一道单薄虚影缓缓上前。
那是少年模样的魂灵,周身黑雾淡薄,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愧疚与悔恨。无声的意念直抵二人心底:“我十七岁那年,年少轻狂,与母亲争执,口出恶言。她骤然离世,我连一句道歉的机会都没有。我唯一的心愿,是能亲口对她说一句,我错了。”
少年虚影诉尽执念,周身黑雾悄然淡化几分,郁结多年的情绪稍稍舒展。
紧接着,一道沉稳的中年虚影迈步向前,满心皆是经年累月的牵挂与遗憾:“我半生奔波在外,为生计劳碌,从未陪伴孩子成长。他大婚那日,我缺席在场。我只想再见他一身西装挺拔的模样,再好好唤他一声儿子。”
一道道虚影轮番上前,将毕生未尽的执念缓缓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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