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墨色天幕无星无月,浓稠的夜色沉沉覆在镜湖之上。
往日里澄澈如鉴、能映尽人间万象的湖面,今夜彻底失了平静。细碎的涟漪不再是晚风拂过的温柔波纹,而是带着规律的震颤,一圈圈从湖心向外扩散,掠过湖面时,漾开淡淡的银蓝光晕,像沉睡巨兽胸腔里起伏的呼吸,隐忍又危险。
夜风掠过湖畔芦苇,带起沙沙轻响,却压不住湖面之下翻涌的暗流。空气里弥漫着星野花独有的清冷香气,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空间裂隙特有的虚无气息,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沈星立在湖岸青石上,白衣被夜风猎猎吹动,发丝拂过光洁的下颌。她垂着眼,手腕内侧的星形胎记正微微发烫,温热的触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精准捕捉着湖底深处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自沈月双星阴印彻底觉醒、阴阳血脉完成第一次共振之后,她对心宁境与现世交织的空间波动,敏感度早已远超从前。寻常人只能看见镜湖夜景的静谧荒芜,可在她眼中,整片湖面都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裂纹微光,细密如蛛网,纵横交错,藏在澄澈湖水之下,那是两界壁垒持续变薄、濒临破碎的征兆。
不是普通的水纹震荡,是镜面裂缝的本源脉动。
微弱、绵长,却带着足以撕裂两界平衡的毁灭性力量。
“裂缝还在扩张。”沈星缓缓抬眼,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温润,覆上一层凝重的沉色,声音清冽,带着穿透夜风的笃定,“高父虽暂时隐匿蛰伏,但他之前搅动的黑雾戾气,已经彻底击穿了镜湖两界屏障的薄弱点。再放任下去,用不了三日,零散无面影就会大规模突破现世,到时候根本无力阻拦。”
身侧的陆野微微颔首,身形挺拔如松。他掌心淡红色的星纹印子隐隐发亮,与沈星手腕的胎记遥遥呼应,那是他们跨越无数轮回,早已刻入灵魂的羁绊共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过往数次轮回的惨痛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镜面裂缝扩张、无面影肆虐、现世人心执念泛滥、抑郁症患者激增,最终两界崩塌,所有守护与执念尽数化为泡影。那些遗忘的痛苦、徒劳的抗争、失去彼此的绝望,早已沉淀在他的潜意识里,让他对每一次裂隙异动都极致警惕。
“你感知到连接点的位置了?”陆野侧头看她,声音低沉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星轻轻摇头,目光紧锁茫茫湖面,指尖微微收紧:“只感知到模糊的方位。镜湖的空间壁垒被戾气打乱了原本的秩序,裂缝的连接点不再固定,处于不断漂移的状态。普通探查根本找不到入口,我们必须亲自溯源,找到壁垒最初破碎的锚点,才能稳住裂隙、切断两界的无序连接。”
她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沈月的阴印觉醒后,虽能替现世分担大量负面执念,压制黑雾蔓延,可代价是身上的黑斑还在缓慢扩散。若是镜面裂缝持续扩张,心宁境的浊念源源不断涌入现世,沈月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太久。她好不容易守住的亲人、稳住的局面,绝不能再次崩塌。
“我们沿湖排查。”陆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定下调子,“你感知波动,我警戒四周。高父虽藏身废墟,但难保没有残留势力在外蛰伏,今夜异动明显,大概率会有人伺机窥探。”
他经历过太多次孤军奋战的绝望,早已养成极致谨慎的性子。如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沈星并肩,有需要守护的人,每一步都必须稳扎稳打,不容半点差错。
两人步调一致,沿着湖岸缓步前行。夜色浸润青石,脚下的路面微凉,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颤,与湖面裂隙的脉动同频共振。
整片镜湖,已然成了一个随时会炸裂的定时炸弹。
越往湖岸深处走,人烟越荒芜。原本零星的观景石阶、临水亭台尽数消失,只剩丛生的野草、倒伏的枯枝,还有经年累月被湖水冲刷打磨的斑驳巨石。晚风越来越冷,裹挟着虚无的寒气,穿透衣料,沁入肌理。
沈星手腕的胎记愈发滚烫,灼烧感顺着血脉蔓延,眉心微微蹙起。她能清晰感觉到,前方的空间气息愈发紊乱,壁垒的薄弱点就在这一片区域。
“就在附近了。”她压低声音,脚步放缓,周身气息紧绷,“这里的空间波动最密集,连接点应该就藏在这片隐秘湖湾里。”
陆野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掌心星纹光芒微盛,随时可以催动星野花藤蔓防御突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阴影,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巨石后方,都不曾放过,常年厮杀守护的本能,让他对危险的感知精准到极致。
绕过一丛半人高的芦苇荡,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处被世人彻底遗忘的死角湖湾。三面被高耸岩壁环绕,岩壁爬满深绿藤蔓,遮蔽了所有视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静谧得诡异。湾内湖水静止如镜,没有半分涟漪,与外侧翻涌震颤的湖面形成极致反差,安静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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