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万仙城的夜空被无边无际的黑云死死笼罩,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那些华丽的琼楼玉宇和偏僻的窄巷一同淹没在漫天水幕之中。
风很大,卷着雨水拍打在“长生堂”那扇虫蛀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药铺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但在大门后头,那个盲眼老药师吴长生,却依然安静地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椅上。
他的双手笼在袖子里,指尖却极其平稳地捏着一枚赤金长针。
金针的尖端在黑暗中微微发红,散发出一缕温热的气息,将落进屋里的一两点雨星无声地气化开来。
云娘就站在他身侧,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剑柄上,身形挺拔,像是一杆在狂风暴雨中绝不弯曲的竹子。
她的裙摆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小腿上,但她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丫头,听到了吗?”
吴长生歪了歪头,指尖在赤金长针上轻轻一抚,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金属颤鸣:
“外头那雨声里,夹了些不大招人喜欢的铁器动静。”
“四个。”
云娘淡淡地应道,清冷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雨幕,清晰地落在吴长生的耳畔:
“四个化神初期,身上有元阳神殿的印记,手里拿着清道夫的因果铁链。”
“已经到巷子口了。”
“呵呵,四个化神初期,真仙殿可真瞧得起老夫这破药铺。”
吴长生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嘴角那一抹笑意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正说着,长生堂外那条狭窄的泥水小巷里,风雨声陡然一静。
不是雨停了,而是空气在这一瞬骤然凝固,整条暗巷被一股无形而庞大的法则力量强行禁锢。
从天空坠落的雨滴,在半空中甚至还没落在地上,就由于这股恐怖的重压,生生凝成了淡金色、如同冰花般的细碎空间结晶。
一片片结晶悬浮在空中,闪烁着森冷的光,将整条暗巷封锁得如同一座水晶牢笼。
沙沙沙。
一阵轻微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脚步声,在烂泥地里缓缓响起。
四道高大的银甲身影,从巷子口的黑暗与大雨中一步步跨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都覆盖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银色铁面具,在偶尔划过天空的雷电照耀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死光。
他们的右手里,都拖着一根足有手腕粗细、刻满了血红色真仙殿符文的降维因果铁链。
铁链在地上拖动,却没有在烂泥里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将沿途所过之处的空间,犁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灰色虚空裂缝。
清道夫出手,从不废话,也从不给对手任何辩驳的机会。
他们只管抹去因果,清理杂质。
“罪人,因果已漏,当诛。”
为首的银甲清道夫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隔空看向了那间破败的长生堂,铁面具下吐出了八个毫无感情色彩的冰冷字符。
哗啦啦!
四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抖动了右手。
那四根刻满血红符文的因果锁链,猛地在半空中暴涨开来,化作四条横贯虚空的狰狞游龙,裹挟着能强行拘禁、抽离化神元神本源的恐怖法则,分别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封锁了所有的逃遁空间,直奔长生堂咆哮而去。
锁链还未到,长生堂两侧的石墙就已经在一阵“咔嚓咔嚓”的爆响中,被那降维的法则压迫得寸寸粉碎,化作了漫天的石屑和泥尘。
那破烂的木门板,更是在一瞬间被狂暴的法则撕成了粉碎。
狂风卷着暴雨和泥沙,劈头盖脸地冲进了屋子。
云娘手按断剑,在风雨中娇躯微动,那柄未出鞘的短剑在空中微微一划,一道无形但极其坚韧的冰冷剑意瞬间在两人身前三尺处立起。
那些崩飞而来的碎石和空间结晶,在撞击到这道剑意屏障后,纷纷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旋即被弹飞开去,未能伤及两人分毫。
而柜台后的吴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丫头,闪开些,莫要让这些脏铁锈碰了你的裙子。”
吴长生冷笑了一声,搭在袖子外面的左手猛地一翻,屈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他的身形在这一瞬,竟然违背了世间所有的物理轨迹,如同凭空消散一般,诡异地在原地淡化开来。
轰!
四条庞大的因果锁链狠狠地撞击在了柜台和百眼药柜上。
但那原本应当被撞得粉身碎骨的木头柜台,却只是在法则的覆盖下,像是一幅沙画般,随风无声地飘散开来,连一片木屑都没有留下。
这正是太阴剥离术,强行剥离法理,法则退避!
“什么?”
为首的银甲清道夫面具下的眼眸骤然一缩。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因果锁链刚才确实扎中了目标,但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那本该死死锁住对方的因果线条,却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生生抽离、剥散开来。
对方的本源,根本不在这个时空维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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