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指尖在晾衣绳上的蓝印花布围裙上擦了擦,抬手指向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从这儿拐过去,过了那棵树就是。”她鬓角别着朵新鲜的茉莉,说话时香气混着皂角味飘过来。
我跟着她往巷里走,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浸得发亮,路边矮墙上爬满了丝瓜藤,紫莹莹的花垂在墙头,沾着晨露。老槐树的影子像把大伞罩住半条巷子,树底下有个竹编筐,装着刚摘的毛豆,壳上还带着湿泥。
拐过树就听见人声,先是“砰”的一声木板支起,接着是“新鲜本地小菠菜——”的吆喝,尾音像根线往上挑。菜市场入口支着红底白字的塑料棚,棚角垂着串红辣椒,被风一吹晃悠悠。
青玉拉我走到最里面的豆腐摊,摊主是个戴蓝布帽的老汉,正用木勺舀豆腐脑,颤巍巍的嫩白豆腐在粗瓷碗里晃。“要两块嫩豆腐。”青玉声音轻快,老汉抬头笑:“今儿的豆香得很,刚磨的。”
旁边青菜摊的老板娘正给捆菠菜洒水,水珠落在深绿的叶子上,滚成小珍珠。“青玉来啦?”老板娘递过一把小葱,“送你的,刚从地里拔的。”青玉接过来,指尖碰着葱叶上的绒毛,眼睛弯成月牙。
夕阳从棚顶的破洞漏下来,金晃晃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映着满地的菜叶碎和水渍。远处卖橘子的大叔数着零钱,硬币碰撞的脆响混着“甜得很”的叫卖,像串起来的珠子滚在空气里。我看着青玉提着豆腐和小葱往回走,她的蓝布衫在风里轻轻摆,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她肩上,软乎乎的。竹帘外的晨露正顺着青瓦滑下来,在石阶上洇出浅痕。青玉坐在矮凳上,手里的竹筛正筛着新采的绿豆,筛子晃出细碎的沙沙声。我端着刚蒸好的酱肉包凑过去,她却没接,只抬眼望了望檐角——那里有只灰雀正歪着头啄食昨夜的米粒,翅膀上沾着片暗红的血羽,大约是被野猫抓了。
“你听,”她忽然停了筛子,“它叫得颤巍巍的。”我这才听见灰雀的鸣叫,果然带着怯意。青玉把筛好的绿豆倒进陶罐,指尖沾着点豆绿:“肉是活物的命换的,吃进嘴里,就像往自己心里塞了根刺。你看那笼里的兔子,昨天还在啃胡萝卜叶,今天就成了桌上的红烧,它闭眼时的惊惶,你能当没看见?”
我捏着包子的手紧了紧,油脂从指缝渗出来,有些烫。她又说:“众生结仇,哪需要拿刀动枪?你踩死只蚂蚁,它的同伴说不定就在暗处记着;你喝了碗鸡汤,那只母鸡护崽的悲鸣,早就在空气里结了网。你以为是小事,可生命的债,从来都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风从竹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白发飘了飘。她忽然抓起我的手,把那只肉包轻轻放在石桌上:“你看这包馅里的肉末,说不定是哪个农户家辛苦养了半年的猪。它活着时,也曾在泥里打滚,在槽边哼哼,跟你我一样,贪生,也怕死。”
我望着石桌上的包子,忽然觉得它沉得像块石头。檐角的灰雀扑棱棱飞走了,留下几片羽毛在晨光里打转。青玉拿起我的空碗,盛了勺绿豆粥推过来,粥面上浮着颗莲子,圆滚滚的,像只安静的眼睛。
我终于还是去点掉了那颗缀在眼下的滴泪痣。相士说这痣带着劳碌命,我摸着它二十年,总觉得像颗化不开的泪。昨天躺在诊所的椅子上,激光的刺痛像细针挑破皮肤,闻到轻微的焦糊味时,竟有种解脱的轻松。今早醒来,左眼下方传来钝重的坠感,镜子里的左脸像被人打了一拳,从颧骨蔓延到下颌都肿着,皮肤绷得发亮,用指腹轻触,硬邦邦的,带着灼热的痛感。原本长痣的地方结着浅褐色的痂,像枚滑稽的纽扣,被浮肿的皮肉拱得格外突兀。我对着镜子扯动嘴角,右边脸颊笑得自然,左边却僵硬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说好的告别劳碌命,倒先收获了半张发酵的脸,对着窗玻璃里那个不对称的自己,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的,有些痣是活的,你硬要剜掉它,它就闹脾气。此刻左脸突突跳动的胀痛,倒像是那颗痣以另一种方式在哭。
青玉是个聪慧的姑娘,她在贵州租了一间小屋。她说那里的风景格外好,层叠的青山像一幅水墨画,碧绿的河水在山间蜿蜒,仿佛一条绿绸带。清晨,山间的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她的小屋依山傍水,木质的吊脚楼充满了当地特色,推窗就能看到远处的青山和近处的稻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远处的山峰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壮丽。她常常在屋前的小院子里看书、画画,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在这里,她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也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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