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吉普车缓缓驶出军区大院的那一刻,姜墨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大院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那不是组织安排的列队欢送,而是自发聚集的战士和家属。
这几年,因为姜墨一手抓农场建设,搞科学种田,军区的生活水平在全军都是数一数二的。
在席卷全国的饥荒中,当外面的人为了一个窝头争得头破血流时,济南军区的战士们不仅顿顿吃饱,逢年过节还能分到猪肉、白面和红糖。
更让战士们感念的是,姜墨为随军家属解决了大难题。
农场和附属工厂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让那些原本只能在家带孩子、愁生计的军嫂们有了收入,有了尊严。
“姜副司令,一路顺风!”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整齐而响亮的吼声。
姜墨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发热。
他看到了王大嫂,正抹着眼泪挥手;看到了当初第一批参与农场建设的几个老班长,虽然已经转业,但今天特意穿上当年的旧军装来送行;看到了那些曾经因为家里困难而愁眉不展的家属,如今脸上洋溢着红润的光泽。
“姜墨,你看,大家都舍不得你呢。”
安欣在济南这几年,口碑也是极好的。
她性格温和,从不摆官太太的架子,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她总是热心帮忙。
在组织家属们学习文化、参与农场劳动时,她更是耐心细致,和大院里的军嫂们处得像亲姐妹一样。
“嫂子,到了青岛别忘了我们!”
“安妹子,常回来看看!”
军嫂们的喊声此起彼伏,带着浓浓的乡音和不舍。
“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踩下了刹车。
姜墨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首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姜墨走到人群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最后停在那个曾经最穷困潦倒、如今却穿着整洁工装的王大娘身上。
“王大娘,保重身体。”
“首长啊,”王大娘眼泪哗哗地流,“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要是没有您,我家那口子哪能恢复得这么好?”
“孩子们哪能长得这么壮实?”
“您这一走,我们心里空落落的……”
“大娘,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只要大家日子过得好,我走到哪里都高兴。”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组织,军区永远是你们的家。”
他又看向那些年轻的面孔。
“同志们,好好干!”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练得棒棒的,把技术练得精精的,保卫祖国,保卫人民!”
“是!”
“请首长放心!”
姜墨重新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斗了几年的土地。
那金色的农场,那整齐的营房,那一张张淳朴而真诚的笑脸……
这一刻,姜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这几年,他顶着压力扩充农场,他在深夜里为粮食产量焦虑,他在面对质疑时据理力争……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
大儿子趴在车窗上,脸上充满了疑惑。
“爸爸,我们要走了吗?”
“是啊,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了。”姜
“那济南还会等我们回来吗?”
姜墨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
“会的,济南会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
吉普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大院。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安欣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看着那些挥手告别的邻居们,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欣,别哭。”
“青岛也是我们的家。”
“而且,现在的交通越来越发达,我们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安欣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她知道,姜墨说得对。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
送别了济南的父老乡亲,姜墨一家踏上了前往青岛的列车。
这是一趟绿皮火车,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泡面香和脚臭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车厢里人声鼎沸,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像小山。
安欣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忙着给孩子们分发零食,安抚他们兴奋的情绪。
姜墨则帮着把行李安置好,刚直起腰,就听到过道里传来一阵争执声。
“同志,您行行好,这真是救命药,我母亲病重,我得赶回去……”
“我不管!”
“这铺位是我占的,你凭什么让我让给你?”
姜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年轻战士,正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额头上满是汗水,焦急地看着对面铺位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旁若无人地脱着鞋,一只脚丫子已经翘到了小桌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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