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凉,缀霞宫的庭院里,几株金桂开得正盛,馥郁的甜香几乎要溢满整个宫苑。
李鹂儿扶着腰,在廊下慢慢踱步,已经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颇为不便,脸上也添了些孕斑,不复往日娇艳。
宫女小心搀扶着她,低声说着各处听来的消息:“……兰贵人昨儿个又得了陛下赏的蜀锦,听说花纹是独一份的……
王美人想学兰贵人制香,被陛下说‘东施效颦’……
蒙古那位琪琪格贵人,前儿在御花园偶遇陛下,特意穿了骑装,陛下也只略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李鹂儿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扶着廊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七上八下。这词再贴切不过。
七分,是为着妹妹秀儿。秀儿入宫短短月余,便以绝对的优势压下了所有同期秀女,甚至将那几个颇有背景、曾被看好的新晋妃嫔都比了下去。
那份恩宠之盛,连当年初入宫的自己,恐怕也有所不及。
这对她而言,是好事。至少,这泼天的荣宠是落在自家妹妹身上,肥水不流外人田。
有秀儿在前头吸引着陛下的目光和众人的嫉恨,她这个有孕在身的姐姐,便能躲在后面安心养胎,压力小了许多。
比起让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得势,威胁自己的地位,秀儿得宠,总归是更“安全”的选择。
可那剩下的三分,却像细小的沙砾,磨得人心口发涩。
看着曾经只对自己流露的温柔眼神、亲昵话语,如今都转向了更年轻娇艳的妹妹;看着那些原本该送入缀霞宫的珍奇玩意儿、新鲜贡品,如今都流水般进了幽兰苑;
听着宫人议论“兰贵人如何得陛下欢心”、“陛下如何为兰贵人破例”……那股子酸楚与失落,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她的心。
到底……是不一样的。再是亲姐妹,当共享同一个男人的宠爱时,那份独占欲带来的刺痛,并不会因血缘而完全消弭。
这日午后,她心中烦闷,想着许久未与姐姐好好说话,便摆驾去了静怡轩。
李鸳儿正在窗下教承恩认字,见她来了,忙起身相迎。
姐妹俩说了些闲话,李鹂儿无意间提起:“听说三妹那儿新得了一盆罕见的墨菊,开得极好,我们不如一同去看看?也陪她说说话。”
李鸳儿看她眉宇间隐有郁色,心知她是想借走动散心,或许也是想亲眼看看妹妹如今的情形,便点头应了。
两人一同来到幽兰苑。苑内果然布置得清雅别致,几丛修竹,数盆兰草,透着与主人气质相合的书卷气。李秀儿见两位姐姐同来,十分欢喜,连忙迎进内室。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藕荷色宫装,薄施粉黛,眉梢眼角尽是承宠后的娇媚与滋润,比入宫前更添风情。
姐妹三人围坐喝茶,李秀儿兴致勃勃地说起陛下昨日与她论诗,又夸她插的花有雅趣。李鹂儿含笑听着,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李鸳儿则安静地品茶,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平和地掠过两个妹妹,将她们微妙的神情尽收眼底。
正说着话,忽听得苑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欢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刻意提高的、带着笑意的通传:“陛下驾到——”
三人俱是一愣,连忙起身准备接驾。还未等她们走出内室,皇帝爽朗的笑语声已经由远及近,透着一股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兴奋:
“秀宝宝!朕的秀宝宝在哪儿?快来看朕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那一声“秀宝宝”叫得亲昵无比,带着宠溺与炫耀,清晰地穿透纱帘,传入内室三个女人的耳中。
李鸳儿脚步一顿。李秀儿脸上飞起红霞,又是羞又是喜。而李鹂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被身旁的宫女及时扶住。
纱帘被太监打起,皇帝一身明黄朝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下早朝便直接过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鎏金匣子,满脸笑意地迈进来,口中还在说着:“是西域使臣今早刚献上的稀罕物,朕一看就觉得配你……”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皇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室内不止李秀儿一人。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垂首恭立的李鸳儿,和脸色明显不对的李鹂儿,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尴尬与懊恼,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柔妃和崔夫人也在?”他语气温和下来,将手中的匣子递给身后太监,走上前虚扶了李鹂儿一把,“你有身子,不必多礼。朕不知你们姐妹在此叙话。”
“臣妾/妾身参见陛下。”三人齐齐行礼。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李鹂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臣妾与姐姐来看望三妹,不知陛下驾临,扰了陛下雅兴,臣妾告退。”
李鸳儿也适时道:“妾身也该回去看看孩子们了。”
皇帝看着李鹂儿明显失落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安静垂眸的李鸳儿,沉吟一瞬,道:“既来了,便多坐坐。西域进贡了些葡萄美酒,朕让人送些来,你们姐妹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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