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春彩见他拒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她将银子收回,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幽怨起来:“你是个老实人……这府里,像你这般实心眼的,不多了。有些人,看着安分,背地里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爬得快着呢……”她意有所指,目光瞟向疏影斋的方向。
石头心中猛地一沉,攥紧了拳头,默不作声。
陶春彩见他依旧不接话,心中暗骂这榆木疙瘩不开窍,只得将话挑得更明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暧昧的诱惑:“石管事,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做个低三下四的仆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若是……若是你肯听我的话,帮我做一件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金银、田地,甚至……或许还能让你尝尝,真正做男人的滋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呢?”
这话已近乎赤裸!石头骇然抬头,第一次直视陶春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他终于明白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少奶奶,打的是什么龌龊主意!她竟然……竟然想让他做这等混淆血脉、玷污门楣的丑事!
四、 石头的内心风暴与决绝拒绝
在那一瞬间,石头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是李鸳儿当年在静心院惶恐不安的眼神;
是那个雪夜她偷偷塞给他的桂花糕;
是假山后她与少爷纠缠的身影(他并不知道那是强迫);
是她生产那夜,他守在墙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痛苦呻吟,心如刀绞;
是那尊他亲手雕刻、寄托了全部祈愿的观音像;
是那个流淌着他的血脉,却注定要唤他人为父的孩子……
他心中的圣地,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岂容如此亵渎?!更何况,这恶毒的女人,还想让他背叛鸳儿,背叛自己的孩子!
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以及一种被深深侮辱的暴戾情绪,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死死咬着牙关,才没有当场发作。
“少奶奶!”他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不是祈求,而是为了划清界限,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此等大逆不道、丧尽天良之事,奴才万死不敢从命!奴才虽卑贱,却也知礼义廉耻!求少奶奶收回成命,另请高明!今日之言,奴才出了此门,便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对外人吐露半个字!”
他这番话,说得极重,毫无转圜余地。
五、 恼羞成怒与顺势而为
陶春彩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和毫不留情的拒绝惊呆了!她没想到一个卑贱的奴才,竟敢如此忤逆自己!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羞怒!她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街上,所有的龌龊心思都被这低贱的泥腿子看了个透亮!
“你……你好大的胆子!”陶春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石头,声音尖利,“竟敢如此污蔑主子!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柳儿!柳儿!”
柳儿闻声慌忙跑过来。
陶春彩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和丑事,她必须立刻处置了这个隐患!“这贱奴,行事毛躁,冲撞于我,还敢出言不逊!立刻将他撵出府去!永不许再踏入崔府半步!”
柳儿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主子如此震怒,连忙应下,叫来两个粗使婆子。
石头跪在地上,听着这驱逐的命令,心中竟是一片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解脱。
他早就想离开了。
每多在府中待一日,看着自己的孩子却不能相认,听着别人欢天喜地地称呼那孩子为“三少爷的麟儿”,对他都是一种凌迟。他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控制不住情绪,害怕那个秘密会因自己而暴露,给鸳儿和孩子带来灭顶之灾。
陶春彩这荒唐的举动和驱逐的命令,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不会引起任何人对李鸳儿的关联猜想。这比他突然自行请辞,要安全得多,合理得多。
他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丝毫挣扎,只是最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仿佛是在谢罪,又仿佛是在与这困了他数年、承载了他无尽痛苦与一丝微光的牢笼告别。然后,他站起身,挺直了脊梁,在婆子的推搡下,沉默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道他熟悉的角门。
六、 离府后的落脚与心境
崔府门外,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京城。冬日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石头却觉得比府内那压抑的、充满脂粉和算计的空气要清新得多。
他身无长物,只有几件破旧衣物和这些年积攒下的、微薄的工钱。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巍峨的府邸,只是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迈开步子,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他早有打算。离崔府隔了几条街,有一家他往日采买时常打交道的“刘记”车马行,掌柜的看他老实肯干,曾有意留他在店里帮忙。如今,那里便是他暂时的容身之所。
车马行的活计比在崔府更累,整日与骡马、货物、南来北往的脚夫打交道,尘土飞扬,汗臭熏天。但石头却干得异常踏实。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步步惊心,累了倒头就睡,虽然辛苦,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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