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公子是吧。”顾长安啜了口茶,声音懒懒的,“你说我靠长公主吃饭?”
“难道不是?”
“是。”顾长安竟大大方方地点了头,“我这软饭,吃得理直气壮,吃得名正言顺。满京城谁不知道?”
孙公子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认下。
“不过——”顾长安把茶盏递给门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我吃的这碗软饭,是人家太子殿下亲手递到我嘴边,怕我烫着,还替我吹了吹的。孙公子要是也眼馋,不妨去东宫门口问问,看殿下肯不肯赏你一碗?”
人群中,“哄”地炸开一片笑声。
孙公子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顾长安已经懒得看他,转身往院里走,丢下一句话:
“对了,孙公子方才说,我一个正经官职都没有。这话倒也没错。”他脚步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整条巷子都听得清,“就是不知道,北周天启城那把龙椅,算不算正经官职?——可惜太远,我懒得去坐。”
满巷死寂。
北周。天启城。那把龙椅。
这三个词落在耳朵里,比什么官职都沉。孙公子脸色煞白,半个字都再蹦不出来——他就算再蠢,也听得出这话的分量:面前这个吃软饭的青衫书生,是踏平过一国都城的人。
人群再看向那扇半掩的院门时,眼神都变了。
李若曦站在人群后头,不知何时,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
傍晚,长乐宫。
李若曦坐在窗下,面前摆着一碟刚剥好的栗子,金黄饱满,一颗颗码得整整齐齐。她剥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业。
顾长安推门进来,先闻见栗子香,又看见她那张绷着的小脸,笑了:“怎么,今儿在墙头看了半日戏,看饱了?”
“先生知道我去了?”
“你往墙根底下一站,我隔着两条街就闻见你那身兰花香了。”顾长安在她对面坐下,伸手就要拿栗子,被她一巴掌拍开,“这是给本宫自己剥的。”
“行行行,殿下的栗子,殿下自己吃。”顾长安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殿下今日微服出巡,查访民情,可有什么心得?”
李若曦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剥栗子,闷声道:“……先生今日拒了几家?”
“没数。”顾长安想了想,“七八家吧。回头让门房记个账,攒够一百家,咱们好凑个热闹。”
“先生——”李若曦终于抬起头,那双杏眼里又是酸又是恼,声音却低了下来,“先生这么抢手,若曦可得看紧些。”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不笑了。
他伸手,越过碟子,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沾着栗子壳碎屑的手。
“若曦,”他说,声音难得的认真,“今儿那孙公子有句话,倒也没说错——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正经官职。”
“可我这辈子,最正经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在斥卤巷,把你领回了家。”
“满城的轿子排到我门口,我也只懒得出这个门。因为我想见的那个,此刻正坐在我屋里,给我剥栗子呢。”
李若曦被他这一句话,说得耳根发烫。
她低着头,把那颗剥得最圆最亮的栗子,塞进他嘴里。
“甜的。”顾长安嚼了两下,评价道。
“废话。”李若曦别过脸去,嘴角却压不住,“本宫剥的,自然是甜的。”
窗外,暮色正好。长乐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对了。”顾长安忽然想起什么,“明日我去西市一趟,买两包糖炒栗子,托人捎去北周。”
李若曦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给沈姐姐?”
“嗯。她说那破地方,胡饼碱重,就惦记这一口甜的。”顾长安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可李若曦听得出,那里头藏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牵挂。
她低下头,把那颗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闷声道:“……那多捎一包。”
“两包都给她?”
“一包给她,一包……”李若曦的声音轻下去,“就说……是我捎的。”
顾长安看着她,笑了。
暮色里,长乐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可心里头,都装着同一件事——那个远在三千里外、守着云州风雪的人。
喜欢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