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里头,香烟缭绕,列祖列宗的牌位排了一整面墙。
李彻把李若曦的手,放在那方金册上。
金册是礼部新铸的,页页真金,篆书刻着皇太子册文。李彻的声音,在太庙里回荡:
皇太女李若曦,朕之嫡长女。德配于地,功昭于天。昔流民间十九载,今归宗室,三载理政,泽被苍生。东阳治水,民得其利;青麓问道,士得其志;工部理政,官得其序;北周定边,国得其安。今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以承大统。钦此。
李若曦跪接金册。
她的双手,稳稳地托着那方沉甸甸的金册。金册很沉,压手,可她托得很稳。
太庙外头,百官山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穿过太庙的门楣,穿过承天门,传到朱雀大街上。街边的百姓听见了,也跟着跪下去。卖糖葫芦的老陈头跪在自己摊子前,手里还攥着那根竹签子。
他听不懂什么金册,什么册立。他只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是个从民间走出去的殿下。她吃过苦,受过冻,在泥水里挖过渠,在暗渠里堵过油。
这样的殿下,总该比那些生下来就坐在宫里的,懂一点百姓的苦吧?
老陈头这么想着,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
……
册封大典之后,李彻留了三天,把六部、三省、枢密院、御史台的掌印,逐一交到了李若曦手里。
第三天傍晚,太极殿西暖阁。
李彻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玺,没看任何人,只看炕桌上那盏将尽的茶。
禅位的事,他忽然开口,先放一放。
李若曦跪坐在下首,没吭声。
也是怪朕。李彻把玉玺搁下,你如今在朝堂上,是得了大半认可。可那是朝夕相处,他们见了你三年的政绩,信你的能耐。可这天底下,这长安城里,这大唐九州,认你的,还是少数。
李若曦抬起头。
朕知道你不在意。李彻摆了摆手,可朕不能不在意。你是女子,自古以来,女子为储,闻所未闻。今日朕把皇位给你,明日九州就会有人拿着牝鸡司晨四个字起兵。你现在压不住。
李若曦垂下眼。
再等等。李彻的声音软下来,等你把这太子之位坐稳了,等这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太子,是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的太子。到那时候,朕再退。
儿臣明白。李若曦轻声说。
明白就好。李彻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朕今日还是得给你添个助力。
什么助力?
顾长安。李彻说,朕已下旨,封他为太子少师,正二品。从今往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东宫,辅佐你。
李若曦的眼睛,亮了。
……
……
消息传回东宫的时候,李若曦刚沐浴完。
她披着一件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那方金册,一页一页地翻。金册上的字,是她自己。李若曦,皇太子。
她想起三年前,朱雀门前,她把凤冠扔在车厢角落里,说凤冠千斤重,人间烟火轻。那时候她不在乎名分,她只想跟先生在一起。
可现在她懂了。名分这东西,不是为了自己要的。是为了那些想做事的人,能名正言顺地去做事。
她是太子了。
她可以下令修渠了,可以下令开仓了,可以下令调兵了。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她想做的那些事了。
门外传来夜杏的声音:殿下,顾少师来了。
李若曦把金册搁下,抬起头。
顾长安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木簪挽发,看着跟三年前在青麓书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先生。李若曦站起来。
顾长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刚沐浴完,脸上还带着水汽,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
金册好看吗?他问。
好看。李若曦把金册递给他,
顾长安接过来,掂了掂,确实沉。八斤四两,纯金的。
先生怎么知道?
我称过。
李若曦噗嗤笑了,先生连这个都要称?
顾长安把金册还给她,得知道我家太子,往后天天要扛多沉的东西。
李若曦接过来,没说话。她把金册放回案上,转过身,看着顾长安。
先生,她说,父皇封你做少师了。
知道了。
先生愿意吗?
不太愿意。顾长安在她对面坐下,以后出门,得坐官轿。
坐官轿不好吗?
不好。顾长安说,以前去国子监,走路去,路上还能买俩肉包子。现在坐官轿,一路被人看着,肉包子都吃不香。
李若曦笑得直不起腰,先生就为了这个?
就为这个。顾长安一本正经,肉包子很重要。
李若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忽然正色道:先生,明日你要去国子监?
顾长安点头,去挑几本书。父皇的意思,是让我在东宫给你开个小灶,继续教你。
教什么?
教你在永宁州没学会的那些。顾长安说,治平之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