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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下方,竹林小院正房那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的卧室内。
这里的世界,与外面那刚刚经历过空间撕裂、天外天强者降临又灰飞烟灭的惊涛骇浪截然不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微尘落地的声音。
顾长安平躺在宽大的竹榻上。
他呼吸绵长,睡得极其香甜。在这阵眼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包裹下,他那刚刚突破九品法相境的经脉,正在经历着最极致的温养与稳固。
而在他的梦里。
那是另一番快意恩仇、却又透着几分无厘头的江湖画卷。
梦里,有一家开在烟雨江南、有些破旧的沿河酒肆。
顾长安穿着一身极其随意的粗布青衫,手里提着一壶劣质的浊酒,斜倚在酒肆的二楼栏杆上,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模样。
而在楼下的长街上。
一袭红裙张扬似火的沈萧渔,正手持惊鸿剑,与一个满脸横肉、手持九环大刀的独眼剑客打得难解难分。
“沈女侠!下盘不稳!攻他左肋!”顾长安在楼上喝着酒,还不忘大声指挥,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做派。
梦里的沈萧渔似乎是因为昨晚没吃饱,或者是大姨妈来了,剑气显得有些虚浮。在独眼剑客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之下,少女闷哼一声,竟然被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惊鸿剑险些脱手飞出。
“哈哈哈!什么狗屁女剑仙,给老子躺下吧!”独眼剑客狂笑一声,举刀便要劈下。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楼上的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极其随意地,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了一根沾着油渍的竹筷。
然后,像扔飞镖一样,朝着楼下轻飘飘地一甩。
“咻——”
那根普通的竹筷,在半空中竟然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剑芒。
“叮!”
极其精准、极其潇洒地击中了那柄九环大刀的刀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大刀,竟然被一根竹筷硬生生地击成了碎片!
独眼剑客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筷子上附带的气机直接震得倒飞出去,砸穿了对面的包子铺。
“我家娘子,也是你这等货色能碰的?”
梦里的顾长安从二楼一跃而下,极其自然地揽住沈萧渔的腰,笑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就在顾长安准备在梦里好好享受一下红衣女侠那崇拜的目光时。
“嗡——!!!!”
一股极其突兀、极其霸道、完全不加任何掩饰的绝顶剑意,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现实世界的竹林小院上方,轰然炸裂!
这股气机没有丝毫的杀意,但那种属于最顶尖大宗师的明目张胆的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这方天地的阵眼之上!
“唰!”
躺在竹榻上的顾长安,那双原本紧闭的桃花眼,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猛然睁开!
没有初醒时的迷蒙,眼底深处瞬间爆发出极其冷冽的九品法相境锋芒!
“有高手!而且……比我还强?!”
顾长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
他可是刚刚才在这阵眼的温养下突破到了九品法相境!
放眼整个大唐,能在这个时候,如此悄无声息地摸到十万大山深处,并且散发出让他都感到心悸气机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顾长安根本来不及多想,这种级别的危险,容不得半点迟疑。
随即翻身下床,随手扯过搭在木架上的外袍,胡乱地披在身上。
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便直接推开了房门!
“阁下深夜造访,何必在外面藏头露……”
顾长安一边推门,一边沉声冷喝。
然而。
当他的一只脚刚刚跨出柴门,目光投向院落中央的那一瞬间。
他那未说完的半句话,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
那个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披着单薄白衫的剑尊元白,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在元白的上方,距离地面不过三尺的半空中。
一柄散发着银色光晕的惊鸿剑上。
站着两个少女。
一个,是一袭残破红裙、眼眶通红、正死死盯着他的北周剑仙,沈萧渔。
另一个,是穿着长乐宫月白色寝衣、外面裹着黑色大氅、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唐长公主,李若曦。
夜风吹过。
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长安站在门口,赤着双足。
他看了看半空中的李若曦,又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透过半开的房门,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那个睡颜恬静、长着一张和半空中那个女孩一模一样脸庞的“少女”。
然后再转过头,看着半空中的红衣女侠,和那个双手抱胸看戏的元白。
“……”
堂堂九品法相境大宗师,运筹帷幄的大唐幕后执棋者。
在这一刻,大脑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宕机了。
他抬起手,极其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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