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她先前不是一直没有武道根基吗?
沈萧渔的目光呆滞地从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移向了这座隐藏在十万大山深处的竹林小院。
借着黯淡的星光,她看清了这里的布局。
流水,木桥,菜地,茅草屋。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仓促与狼狈。
相反,这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根篱笆,都透着一股子被人精心打理、长久居住的烟火气。
“这……这就是他想要的隐居生活吗?”
沈萧渔的喉咙仿佛被塞进了一把浸水的黄沙,干涩得发紧。
她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曾经在江南临安府的那个小院里,顾长安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一边吃着李若曦喂到嘴边的葡萄,一边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这庙堂之高太累人,江湖之远又太危险。真想找个连鬼都找不到的深山老林,盖两间茅草屋,弄块菜地。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最香的饭菜,不用动脑子,不用去管那些是是非非。”
那时候,她只当他是在说笑。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幅宛如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与世隔绝的山居图。
沈萧渔的心,忽然像是被一根极细、极冰冷的针,狠狠地、极其缓慢地扎了进去。
是啊,这十万大山,这连天外天的仙人都被压制法则的太古大阵。
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用来躲避世人呢?
若曦妹妹是大唐的长公主,她的身份太敏感,牵扯着无数的政治漩涡与杀机。
只要在外面一天,他们就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所以,他们躲到了这里。躲到了这个连天地法则都能隔绝的桃花源里。
“那……我呢?”
沈萧渔呆呆地站在飞剑上,夜风将她凌乱的发丝吹在脸颊上,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极其可笑的、闯入了别人美好梦境的跳梁小丑。
她是谁?
她是北周大元帅沈沧海的女儿,是北周皇室曾经钦定的太子妃。她的身份,比李若曦还要麻烦,还要充满了爆炸性的政治危机。如果顾长安带着她,那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大唐和北周两座天下最庞大的战争机器。
“所以……”
“你才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吗?”
“你不是被困住了。你是自己想留在这里的。”
“你造了这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笼子。是为了躲避外面的纷纷扰扰……”
沈萧渔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圈红晕,声音在夜风中细若蚊蝇,带着一种极其酸涩的委屈。
“也是为了……躲着我吗?”
这种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就像是毒草一样疯狂蔓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强行破阵而布满血痕的双手,看着那件早就在风雪与荆棘中被刮得破破烂烂的红裙。
她想起了这些天来,自己在天机阁里没日没夜地推演星图,算得眼睛滴血,算得差点走火入魔。她想起了自己在绝壁上合道,拼着神魂俱灭的危险,硬生生地去撬动这方天地的法则,只为了能在这茫茫十万大山中,找到他的一丝踪迹。
她本以为,自己是一柄可以劈开所有绝境、将他从死局里救出来的绝世好剑。她满心欢喜,甚至带着一丝“这一次终于轮到我保护你”的骄傲,万里奔赴。
可是现在。
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救他?
他需要她救吗?
那个刚才在院子外,连手指头都没怎么动,就把数十名天外天陆地神仙碾成飞灰的若曦妹妹。她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九品,超越了通幽,甚至可能超越了这方天地的认知!
在她那绝对的神明之力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通幽境法相剑意,简直就像是孩童手里的玩具木剑一样可笑!
“我算什么呀……”
沈萧渔的肩膀瞬间垮塌了下来。
那种一直以来支撑着她在这个吃人的乱世里挥剑的骄傲、那种“我是天下第一女剑仙,我能护着他”的底气,在这一刻,被那个安静的茅草屋,击得粉碎。
她就像是一个跋山涉水、历经了九死一生,终于把最珍贵的宝物捧到心上人面前的小女孩,却发现,人家早就住在了一座堆满金山银山的城堡里。
她的宝物,不仅一文不值,甚至显得有些多余。
“我……我连个保镖都当不成了。”
沈萧渔吸了吸鼻子。
初冬的夜风其实并不算冷,但她却觉得有一股子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少女双腿一软,极其没有形象地、就那么直接蹲在了悬停在半空的惊鸿剑上。
她伸出那双满是伤痕的手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将那张曾经让无数王孙公子倾倒、总是透着张扬与凌厉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骗子……”
安静的山谷上空,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浓浓鼻音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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