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臂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剑指遥遥地指向了夜幕中那几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隐呈现出北斗之势的黯淡星辰。
这一指,没有丝毫的真气外放,没有半分的杀意波澜。
它就像是一个孩童,在夜空下随意地勾勒着星星的形状。
然而!
就在沈萧渔的剑指,顺着那几颗星辰的轨迹,极其缓慢地划过虚空的那一瞬间!
“嗡——!”
整个十万大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极深的地脉之下,狠狠地拨动了一根琴弦!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到了极点的天地伟力,顺着沈萧渔那并没有任何真气的剑指,轰然倾泻而下,完美地、严丝合缝地契合进了这片天地间某种极其古老、恐怖的运转法则之中!
合道!
以有情入无情,以死志破天机!在极度的思念与绝望中,这位天下最年轻的绝世剑仙,竟然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以身化剑,强行触碰到了这方天地最本源的阵法脉络!
“轰隆隆……”
沈萧渔听不到声音。
但在距离她这座孤峰不到百里的地方,那些一直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的村落和城镇。
那些村民们。
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头顶上那片千万年来从未改变过轨迹的虚假星空,在此刻,正伴随着那个坐在悬崖边发呆的红衣少女手指的滑动,发生着极其惊悚的错位与偏转!
夜幕在扭曲。
那笼罩着整个十万大山的绝世大阵的阵眼,正在被一丝一丝地,强行剥开它那不可撼动的冰冷外壳。
……
……
与此同时。
距离十万大山不知道几千万里之外的大唐,长安城。
钦天监,摘星楼顶层。
夜风同样冷冽,呼啸着穿过摘星楼那高耸入云的飞檐翘角。
元白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衫,大马金刀地坐在最高层那雕刻着繁复符文的汉白玉栏杆上。他的一条腿悬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在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极其粗糙的黑陶酒壶。
“咕咚、咕咚……”
元白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那劣质的、带着浓烈酒糟味的市井浊酒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反而极其享受地砸了咂嘴。
“好酒。”
他轻声赞叹了一句,眼神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落寞。
活了快两个甲子,肉身却依旧在二十出头的模样。他拥有着这中土世界最巅峰、最无敌的剑道修为。
他是这昨天下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
可是。
“天下无敌,真是个让人连觉都睡不踏实的词啊。”
元白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灯火辉煌、犹如一片璀璨星河般铺陈开来的长安一百零八坊。
万家灯火,盛世繁华。
这大唐的江山,在那个叫李若曦的丫头手里,确实被治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了世家门阀的掣肘,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可是,站在这摘星楼上的元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目光,缓缓地抬起,越过了那层层叠叠的云雾,死死地盯向了那虚无缥缈的九霄之上。
“一年多没动静了。”
元白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距离老天师袁天罡以命做局、散尽百年修为,在苍梧山之巅斩掉那个紫袍男子的投影,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一年多来,天上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元白没有一天敢真正睡个安稳觉。
他每天都在这摘星楼顶,枯燥地地挥舞着手中的剑,将自己的剑意打磨得更加圆融、更加凌厉。
因为他看过钦天监秘库里那些只有历代天师才能翻阅的古朴竹简。
他太清楚,那天在苍梧山上,老天师拼了一条命才堪堪斩杀的,不过是“天外天”那个恐怖存在,只是强行降临到这方残破天地里的一具投影!
连一个投影都如此恐怖,若是那个存在的本体,或者其他几位通天大能,找到了再次跨越界壁的方法,真身降临……
“就凭我手里这把剑,挡得住吗?”
元白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练剑而布满细微剑痕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自嘲。
他是不怕死。
但这大唐的亿万生灵,这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盛世烟火,难道就要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上人”当成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随意收割?
“老神棍啊老神棍,你倒是死得痛快,把这看大门的破差事扔给我。”
元白又灌了一口酒,将那黑陶酒壶随手放在身旁的栏杆上。
这日子,过得真是憋屈。
就在元白准备站起身,再去练上一套剑法,驱散一下心头的郁结之时。
“咔……咔咔……”
身后,那座占据了摘星楼顶层大半个空间、由数百个巨大青铜齿轮和星辰轨迹仪轨组成的庞大浑天仪。
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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