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她的大脑还在因为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恐惧而嗡嗡作响。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那个被称为大都督的贵人,听到了她的喊声!
“走!”
在士兵粗鲁的推搡下,卢瑾拉着浑身发抖的弟弟,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雪水,穿过那如林般的钢铁防线,一点点地靠近那辆仿佛象征着整个大唐权力的青篷马车。
十步。
五步。
三步。
士兵们按着他们的肩膀,迫使他们停在了马车前方。
“跪下!”
随着一声厉喝,卢瑾和卢怀玉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卢瑾低着头,只能看到马车踏板前那片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积雪,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恐怖威压。
她不敢抬头。
作为一个曾经被教导过森严礼法的世家女,她深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流民直视天颜,那是足以被当场挖去双眼的死罪。
“你们……刚才说……”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极其干涩、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颤抖的声音。
“你们说,有沈姐姐的消息?”
听到这个声音。
卢瑾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声音虽然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但那语气中的急切与小心翼翼,却像极了一个在黑暗中寻找亲人、生怕希望落空的普通女孩。
这哪里是一个杀伐果断、传闻中坑杀贪官不眨眼的铁血都督该有的语气?
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求生欲与好奇。
卢瑾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周围那足以将她撕碎的杀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顺着马车的车辕,向上望去。
此时。
马车那厚重如铁的防风珠帘,被人从里面,用一只极其白皙、甚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的手,猛地掀开。
冷风倒灌。
那张隐藏在珠帘之后的绝世容颜,在漫天飞舞的雪光映照下,毫无防备地,撞入了卢瑾的眼帘。
轰!
卢瑾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呆呆地跪在雪地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放大到了极限。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啊。
在卢瑾这十几年的人生认知里,在这满地饿殍、人人自危的北地风雪中。她见过无数逃荒的村妇,也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家眷。
甚至在几天前的那个深巷破庙里,她还见过那个如同九天神罚般降临、一剑劈开生死路、美得张扬似火的红衣仙子。
可眼前这个掀开珠帘的女子,却截然不同。
她没有红衣仙子那种锋芒毕露、让人不敢逼视的凌厉杀气。
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玄色软甲,外罩着如血般猩红的狐裘。那本该是充满肃杀之气的装束,穿在她的身上,却被她骨子里那股清绝出尘、温婉如玉的气质,硬生生地柔化成了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凄美与威仪。
她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憔悴,显然是经历了极度的劳累与煎熬。
但即便是如此狼狈的疲惫,也掩盖不住她那完美到仿佛不属于这人间的五官轮廓。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得如同江南秋水、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千山万壑的眼眸。当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卢瑾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谎言和污垢,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那种美,不是皮囊的艳丽。
而是一种手握生杀大权,却依然保持着一颗纯粹之心;是一种在权力的尸山血海中滚打过,却依然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极致高贵!
“她……她就是那位长公主殿下?”
卢瑾在心底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震撼。
难怪!难怪那位武功通天的红衣仙子,在提起这位殿下时,语气中会透着那种无法掩饰的信任与托付。
这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这才是大唐的真凤!
“我问你话!”
就在卢瑾被李若曦的容貌与气场震得有些恍惚的时候。
站在车辕上的李若曦,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少女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跪在雪地里的姐弟俩。她的目光犹如两道燃烧的探照灯,从卢瑾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扫过,最后,骤然定格在了那个十岁男孩的手里!
“嗡——!”
李若曦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口巨大的洪钟被猛地撞响!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从车辕上栽倒下去。若不是一旁的亲卫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她恐怕已经跌落在了雪地里。
那是什么?
在那个男孩满是冻疮和泥血的小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
虽然那东西已经被暗黑色的血迹和死气侵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那熟悉的轮廓,那边缘露出的、极其粗糙的青色布料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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