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低下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度的绝望与无力。
“没有。”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仅是顾公子,就连那位通幽境的沈姑娘,也像是凭空从这幽州城里蒸发了一样,连一丝一毫的剑气残留都没留下。”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柄生锈的钝刀,毫无留情地捅进了李若曦的心脏,然后极其残忍地绞动着。
少女的身子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紫檀木床柱,指甲深深地抠进那坚硬的木纹里,才勉强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大帅府里那个活下来的亲兵统领,他怎么说?”李若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她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还是那套说辞。”素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出一股森寒的杀意,“他说,那晚地龙翻身之前,他亲眼看到顾公子为了救下瓮城里那几百个被死气感染的士兵,强行运转功法,吸纳了那个黑袍怪物释放的九幽死气。气海破碎,当场……当场被那股死气炼化成了飞灰,尸骨无存。”
“而在那之后,沈姑娘如疯似魔,燃烧了法相本源,引动九天雷霆将那黑袍怪物绞杀成渣,随后……随后便提着剑,如同行尸走肉般御剑飞出了幽州城,不知所踪。”
“尸骨无存……化为飞灰……”
李若曦重复着这八个字,突然间,少女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昏暗的寝殿内回荡,没有丝毫的温度,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癫狂。
“本宫不信。”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爆发出一种极其恐怖、甚至可以说是走火入魔般的坚定!
“什么九品之上的死气?什么化为飞灰?那都是那帮蠢货凡夫俗子的臆想!”
李若曦松开床柱,一步一步走到素素面前。她的眼神亮得吓人,那是将所有的绝望强行转化为执念后,燃烧起来的灵魂之火。
“先生是这天底下最聪明、最怕死、最怕麻烦的人。他满脑子都是经天纬地的算计,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肮脏的泥坑里?!”
“没有尸体,就是没死!”
“就算他真的被逼到了绝境,就算他的气海碎了,他也一定会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了等这幽州城的风雪停了,就带我回江南,吃我做的松鼠鳜鱼!”
“先生从来没有骗过我,这一次,也绝不会!”
素素看着眼前这个犹如陷入了某种偏执狂热中的少女,面纱下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作为顶级的医者和杀手,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在那种级别的死气灌顶之下,别说是一个刚刚踏入七品的大宗师,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绝无生还的可能。那亲兵统领的描述,在武道逻辑上,是完全成立的。
但是。
看着李若曦那双仿佛只要她敢反驳半句,就会立刻崩溃碎裂的眼睛。素素终究还是将那到了嘴边的残酷真相,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何尝不希望那个总是带着慵懒笑意、一眼便能看穿她伪装的少年还活着?
“殿下说得对。没有尸骨,便不能轻言生死。”素素垂下眼眸,顺着李若曦的话说道,“或许顾公子是重伤之际,跌入了那坍塌的地缝暗河之中,被水流冲到了别处。只要有一线生机,素素便会一直找下去。”
听到素素的附和,李若曦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了半厘。
她像是脱力一般,跌坐在旁边的绣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必须保密。”
良久,李若曦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理智。
“先生失踪的消息,绝对、绝对不能泄露半个字!”
她抬起眼眸,死死地盯着素素,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大唐储君的政治嗅觉与警惕。
“你这七天被本宫秘密派出去,对外宣称的是去深山采药。除了你,和动用商会暗线的苏温,这幽州城内,包括裴玄和谢云初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先生不在大营!”
“为什么?”素素有些不解,“谢大人和裴大人皆是对殿下忠心耿耿,若是多些人手……”
“因为先生的身份太特殊了!”
李若曦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少女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清醒。
“你以为那些乖乖听话的幽州边军,那些城外不再闹事的流民,甚至这几天一直按兵不动、安分守己的西秦铁骑,他们怕的是本宫这个只有虚名的长公主吗?”
“错!”
“他们怕的,是那晚在落凤坡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大宗师!怕的是那个在含元殿上敢于废了太子的活阎王!先生,是这北地十万大军、是这大唐摇摇欲坠的平衡里,最粗、最硬的那根定海神针!”
李若曦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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