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雪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等老辣到极点、算尽人心的帝王权谋手段,真的是曦儿那丫头自己想出来的吗?”
李彻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这位大唐天子忽然极其开怀地、甚至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知女莫若母啊!”
李彻将下巴在苏晴雪的颈窝里蹭了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对某个人的又爱又恨。
“除了那个满肚子坏水、行事狂悖却又算无遗策的混账小子,这天下,还有谁能想出这种在绝境中火中取栗的绝户计?”
“曦儿的这份捷报上,那字里行间的布局、网格化管理的手段,甚至连对待张破虏那种‘杀不如囚、囚不如用’的冰冷逻辑。简直就差把‘顾长安’这三个字直接盖在上面的印戳上了!”
听到这话,苏晴雪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她太了解那个叫顾长安的少年了。
那个表面上懒洋洋的、连多走一步路都嫌累的青衫书生,其实才是这整盘大局背后,真正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他把自己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算计,甚至把那个足以让他名垂千古的惊世之功,全都毫无保留地揉碎了,喂给了李若曦。
他把她推向了神坛,而自己,却心甘情愿地隐藏在那片刺目的光环背后,做一个查无此人的影子。
“那陛下今日在朝堂上,为何只封赏了谢云初、裴玄他们,却唯独对长安那孩子……只字未提?”
苏晴雪有些不解地问道。
作为未来的丈母娘,她自然是心疼自己这个“半子”的。这等不世之功,若是全记在别人头上,对顾长安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你以为朕不想赏他?”
李彻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在那无奈之下,却隐藏着帝王最深沉的权谋算计。
“晴雪啊,你仔细看看那份折子。”
李彻伸手在奏折上点了点。
“谢云初写安民诏书有功,裴玄统筹粮草有功,苏温商战诱粮有功,甚至连那个神策军的韩骁都提了。这折子里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可就是偏偏,从头到尾,半个字都没提到他顾长安!”
“这说明什么?”
李彻冷笑一声,“说明那混账小子自己压根就不想要这个功劳!他怕麻烦,他怕被那些言官御史天天盯着弹劾他‘居功自傲’!”
“若是朕今天在朝堂上,强行把这平定北地的首功按在他的头上。那些被曦儿这次政绩打懵了的世家门阀,不敢去攻击曦儿,就一定会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这个‘没有根基’的外姓人!”
李彻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幽远。
“朕不提他,这是在保护他。更是在给朕自己,给曦儿,留一个最完美的台阶。”
“台阶?”苏晴雪微微一怔。
“对。”
李彻将爱妻搂紧了些,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朕要等。”
“等曦儿处理完北地的事情,等她带着这份足以镇压古今的绝世威望,堂堂正正地班师回朝。”
“到那时候,朕不仅要封她为大唐的皇太女。朕还要在太极殿上,当着天下人的面,让曦儿自己开口,去向朕讨要这份赏赐!”
帝王的眼中闪烁着极其霸道的光芒。
“到了那个时候,她李汐的功劳就是大唐的天!她若说这天下有一半是顾长安的功劳,这满朝文武,谁敢说半个不字?!”
“届时,朕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毫无阻力地,数赏并举!”
“直接下一道圣旨,赐他顾长安大唐第一驸马都尉之衔,入主长乐宫!让他们这对有情人,在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名正言顺地长相厮守!”
听到李彻这番用心良苦的宏大布局。
苏晴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感动。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这位看似冷酷、实则为女儿操碎了心的帝王。
“陛下圣明……臣妾,替那两个孩子,谢过陛下了。”
“哈哈哈哈……”
御书房内,响起了李彻极其舒心且畅快的笑声。这大概是他登基以来,笑得最毫无顾忌、也最像个普通老父亲的一天了。
地龙的暖气混合着龙涎香,在这方寸之地氤氲。
帝后二人在这极致的放松与对未来美好的展望中,相视而笑。
窗外,长安城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穿破云层,将那积雪照得金光闪闪。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圆满。
这大唐的江山,终于要在这一对年轻人的手中,迎来它最辉煌的盛世。
只是。
在这充满欢声笑语、温情脉脉的御书房内。
无论是精于帝王心术的李彻,还是心思细腻的苏皇后。
他们谁都没有意识到,在那份被他们反复摩挲、赞叹的明黄色奏折里……
那份连押送粮草的小吏都记录在册、详尽到了极点的捷报中。
为什么。
那个在这个世界上,把顾长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荣耀都捧到他面前的少女。
会在她人生中最辉煌、最骄傲的这一刻。
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先生”的名字。
抹除得……干干净净。
连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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