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一个已经将《太上忘情》破而后立、修到了通幽境极境的绝世剑修来说。
只要她的心不认输,这世间,便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死局!
“顾长安……”
少女的手,死死地握住了背后的惊鸿剑。
那柄曾经为了斩断红尘而出鞘的绝世名剑,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底那股足以撼动天地法则的极致深情与偏执,发出了一声宛如龙吟般的剧烈颤鸣!
“你欠我的江南烤鸭还没请我吃。”
“你欠我的一辈子保镖的工钱还没付。”
沈萧渔猛地转过身。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泪痕已经被风雪冻结。但她眼底的那种孤独与迷茫,已经被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极致狂傲所取代。
她没有再看卢瑾姐弟一眼。
只是微微扬起那精致的下巴,对着那茫茫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铅灰色苍穹,字字铿锵地立下了她沈萧渔此生,最沉重的一个誓言:
“这大唐找不到你,我便去北周;北周找不到你,我便去西秦。”
“若是这人间九州的泥土里都刨不出你的魂,那我沈萧渔,便一剑劈开这所谓的苍穹囚笼,杀上那天外天!”
“黄泉碧落,万水千山。”
“就算你真的变成了一缕因果微尘,我也要把你,一粒一粒地……拼回来。”
“锵——!!!”
剑气如龙!
那一抹残破的红衣,在漫天风雪中拔地而起!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迷茫逃避的孤魂,而是化作了一道誓要逆天改命的璀璨剑光,带着斩碎世间一切法则的决绝,轰然撞碎了幽州城上方的风雪结界,向着那无尽未知的茫茫天地,御剑远去!
徒留这残破的旧宅小院里。
卢瑾死死地捧着那个散发着血腥味的燕子香囊,看着那道消失在九霄云外的红色剑气,震撼得久久无法言语。
而在这座孤城的风雪中,那几句透着极致深情与癫狂的誓言,仿佛还在这断壁残垣间,久久回荡,久久不息。
……
……
疼。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里硬生生剥离出来的剧烈钝痛。
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没有麻沸散的情况下,沿着头骨的缝隙,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又残忍地拉扯着。
“嘶……”
顾长安在一片混沌如墨的黑暗中,极其艰难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犹如困兽般的倒吸冷气声。
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太虚归元》内息去压制这种撕裂大脑的痛苦。
然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片原本在他体内如渊似海、犹如水银般沉重绵密,甚至已经被他打磨到了八品初境、足以在含元殿上一剑惊仙的磅礴气海……
此刻,竟然空空如也!
就像是一条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龟裂,死寂,连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都感觉不到。
不仅是内力尽失。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百骸的存在,整个身体仿佛被灌注了千万斤的铅块,沉重得连动一根小指头,都需要耗费移山填海般的力气。
“我……还没死?”
顾长安那被剧痛折磨得几近停滞的大脑,终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幽州城那个冰冷的烂泥潭里。
那个九品之上的黑袍怪物,用那种足以腐蚀一切生机的暗红色血线,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内。他记得自己气海破碎的声音,记得七窍流血的冰冷,甚至记得在走火入魔的走马灯里,看到了若曦那张哭泣的脸,还有沈萧渔那个沾满血污的燕子香囊……
“那种级别的死气灌顶,连尸骨都会被化成脓水。我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顾长安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忍着仿佛要将天灵盖掀翻的眩晕感,拼尽了所有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地,强行撑开了那犹如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
光。
极其刺眼、却又透着一种久违的温暖的光芒,瞬间刺入了他的瞳孔。
顾长安本能地眯起眼睛,适应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的视线,才从那种斑驳的重影中,渐渐地聚焦、清晰起来。
没有幽州城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铅灰色苍穹。
也没有那满地冻死骨和腐臭的泥泞。
入目所及。
是一方用粗糙、却散发着淡淡松木清香的原木横梁,搭建而成的屋顶。
屋顶上没有雕梁画栋,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树皮的纹理。在几根横梁之间,用麻绳倒挂着一串串已经风干的草药和几挂红彤彤的干辣椒,在微风中轻轻地晃荡着。
阳光。
极其明媚、带着几分初春暖意的金色阳光,正顺着床榻侧面那扇半开着的、用极其简陋的竹篾编织的窗棂缝隙里,斜斜地投射进来。
光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清晰的金色光柱。
顾长安甚至能看到,在那个光柱里,有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灰尘颗粒,正在以一种极其安详、缓慢的节奏,上下漂浮、跳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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