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从假山的废墟中,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了出来!
他没有去攻击黑袍人。
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破不了那个吸收了大量气血的死亡漩涡的防。
他直接冲到了那群被吓傻的士兵和那铺天盖地的血线中间!
“太虚——逆转!大风起!”
顾长安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惨烈的嘶吼!
他做出了一个堪称自杀的举动。
他竟然强行逆转了体内那原本如水银般沉重的《太虚归元》真气!
原本应该向外排斥一切的护体罡气,在这一瞬间,被他硬生生地反向运转,化作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洞!
“嗡!”
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从顾长安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些原本射向幽州军士兵的暗红色血线,在感受到这股比它们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吸力时,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齐刷刷地调转了矛头,铺天盖地地朝着顾长安的身体扎了过来!
“你疯了?!”
黑袍人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错愕。
他那“炼血化煞”的血线,蕴含着极致的腐蚀和死气。寻常武夫避之不及,这个小子竟然敢主动去吸?!
这纯粹是在找死!
“嗤嗤嗤嗤——!”
数十条暗红色的血线,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顾长安的四肢百骸!
“呃啊!!!”
顾长安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痛苦到了极致的惨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燃烧着硫酸的毒蛇,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钻进他的血管、经脉、甚至骨髓深处,在疯狂地撕咬、腐蚀着他每一寸血肉的生机!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乌青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充血,甚至连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毒血。
但是。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截断了黑袍人吸取那三百士兵气血的通道!
那股庞大、纯粹且沉重的《太虚归元》真气,虽然在被血线疯狂地腐蚀,但它那宛如水银般极其致密的特性,也在死死地拖拽着那些血线,让黑袍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将它们抽离!
“还不快滚!!!”
顾长安强忍着凌迟般的剧痛,转过头,冲着身后那些还呆立在原地的士兵,发出了犹如厉鬼般的嘶吼。
“回去告诉你们副将!带人……带人去瓮城!拦住开闸的命令!!滚啊!!!”
那些幽州兵终于如梦初醒。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扎满血线、宛如恶鬼般挡在他们面前的青衫少年。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们清楚,是这个人在用命替他们挡灾!
“撤!快撤!”
“去瓮城!”
士兵们扔下火把,连滚带爬地朝着前院的方向疯狂撤离。
“混账东西!你想坏本座的大事?!”
黑袍人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那张脸终于彻底扭曲了。
他看着那个被血线死死缠住、却依然像是一颗钉子般钉在原地的顾长安,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残忍杀机。
“既然你这么喜欢逞英雄,那本座就成全你!”
“给本座——死!”
黑袍人不再去管那些逃跑的士兵。
他猛地收拢五指。
那几十条扎在顾长安体内的血线,瞬间绷得笔直!
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恐怖死气,顺着血线,如同倒灌的海啸,疯狂地轰入了顾长安的气海丹田!
这是最纯粹的境界碾压!
八品大圆满的《太虚归元》真气,在面对这等不顾一切的九品死气冲击时,终于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物理极限。
“咔嚓……”
顾长安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气海深处,那层坚固的真气壁垒,发出了细微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他感觉不到痛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放慢。
黑袍人那张狞笑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周围风雪呼啸的声音,也像是被隔绝在了水面之上,变得极其遥远、沉闷。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是一片在狂风中被撕碎的枯叶,向后仰倒。
“砰。”
脊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团雪雾。
“这就是……走马灯吗?”
顾长安躺在泥泞里,涣散的瞳孔呆呆地望着那灰蒙蒙、没有一丝星光的幽州夜空。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那是极其清晰、却又飞速流转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江南临安府,那座古朴的老宅。看到了父亲顾谦站在书房里,拍着他的肩膀说:“长安啊,咱们顾家不求你封侯拜相,只求你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就好。”
他看到了母亲叶婉君,在灯下细细地为他缝制着一件青色的长衫,那是他穿得最习惯、也是最喜欢的一件。
画面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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