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到了张破虏的严防死守,算到了这满城的绝望,但他唯独低估了一个在绝境中被逼疯的统帅,能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
丑时三刻。
距离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了!
一旦瓮城大门打开,九万饿狼般的流民涌出幽州,别说是李若曦那三千神策军,就算是他顾长安有着通天彻地的修为,也会在这恐怖的汪洋人海中被彻底淹没!
“必须阻止他!”
顾长安眼底杀机爆闪,他甚至已经准备不顾一切地冲进暖阁,直接一剑拧下张破虏的脑袋。
然而。
就在他即将踏出假山阴影的刹那。
“谁?!”
暖阁内,张破虏那犹如实质般的沙场直觉猛地爆发。
“呛啷!”
长刀出鞘的声音清脆刺耳,紧接着,暖阁的窗棂轰然碎裂,一道狂暴至极的刀芒,夹杂着九品之下武夫最巅峰的气血之力,朝着顾长安藏身的假山狠狠劈了过来!
暴露了!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身形瞬间暴退。
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恋战的时候。一旦陷入苦战引来大军合围,他固然能走,但将彻底失去把消息传回三十里堡的时间!
“得赶紧回去!带着若曦他们撤!”
顾长安没有丝毫犹豫,《太虚归元》内息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残影,硬生生地撞碎了将军府的高墙,朝着夜色中疯狂遁去。
“有刺客!封锁全府!给老子追!!!”
张破虏提着长刀冲出暖阁,看着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目眦欲裂,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发出了震动整个幽州内城的疯狂咆哮。
而在三十里堡的废墟大营里。
那场足以改变整个大唐北地格局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张开了它血淋淋的獠牙。
……
……
夜深,风号。
幽州旧宅,倒座房内。
那一盆来之不易的炭火,终于还是在无尽的寒冷中,渐渐熄灭了最后的一丝红光。
屋内的温度再次降到了冰点。
沈萧渔抱着惊鸿剑,靠在门背上。她表面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那双耳朵一直在捕捉着风雪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已经快子时了。
顾长安那个混蛋,怎么还不回来?
少女的心里,就像是长满了杂草,烦躁、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像往常那样进入“太上忘情”的入定状态。
她倒不是怀疑顾长安的实力,她太清楚那个男人的恐怖。但他那副凡事都喜欢兵行险着的性子,在这座已经彻底变成火药桶的死城里,简直就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这死城里连个鬼影都没有,他到底去查什么了……”
沈萧渔咬着下唇,指尖烦躁地在惊鸿剑的剑鞘上轻轻叩击着。如果不是顾长安临走前下了死命令让她守在这里,她早就提着剑杀出去找他了。
“仙子姐姐……”
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
沈萧渔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看到卢瑾正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不远处的草席上。她弟弟卢怀玉在沈萧渔那股真气的温养下,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了许多。
卢瑾双手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那里面是她刚才趁着火盆还没完全熄灭,用外面干净的雪水熬煮出来的一碗热水。
她膝行了两步,将那碗还冒着一丝热气的水,极其恭敬地递到了沈萧渔的面前。
“仙子姐姐,夜深露重,您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卢瑾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卑微与讨好,但也带着一份世家女子的细心与真诚。
沈萧渔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热水,又看了看卢瑾那冻得发红、甚至裂开了血口子的手指。
她本想习惯性地冷声拒绝,或者像刚才那样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恶人模样。但话到嘴边,看着这个年龄与自己相仿,却遭遇了家破人亡、沦落泥潭的少女,她那颗被冰封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沈萧渔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个粗瓷碗。
“谢谢。”
她捧着碗,那点微弱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虽然对她这等境界的高手来说聊胜于无,但却在这冰冷的死城里,透出了一丝罕见的人情味。
听到这句轻声的道谢,卢瑾那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大着胆子,偷偷地抬起眼眸,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红衣女侠。
“仙子姐姐……”
卢瑾咬了咬牙,似乎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试探着开口。
“您……您是在担心那位恩公吗?”
此言一出,沈萧渔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顿,碗里的热水差一点洒出来。
她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瞪圆了,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卢瑾。
“谁……谁担心他了?!”
沈萧渔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傲娇与羞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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