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再退半步,或者乱喊乱叫。”
“这道沟,就是他的坟墓。”
绝对的武力震慑!
在死亡的威胁下,所有的恐慌被瞬间冰封。
李若曦看着那道被劈开的沟壑,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来了。
钱粮可以买,流民可以管。但瘟疫,在这个时代,是无解的死局。
如果现在掉头就走,凭借顾长安和沈萧渔的实力,他们绝对能全身而退。
但她能走吗?
她是明德长公主,是这天下未来的主人。如果连自己的子民都救不了,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戴那顶凤冠?
“素素姐姐。”李若曦转过头,看着那位白衣医女,眼神中透着一种将身家性命全盘托付的决绝,“有几分把握能治?”
素素看着少女眼中的光芒,沉默了片刻。
“若是在大城里,有充足的药材,我能保住八成人的命。”素素的声音平淡,“但在这里……缺医少药。我只能用随身带的银针先封住重症者的穴道,减缓毒气蔓延。但最多只能撑十二个时辰。”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拿到你需要的药材。”
顾长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车辕上跳了下来,走到了李若曦的身边。
他没有去管那道剑痕,也没有去看那些惊恐的流民。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李若曦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先生……”李若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我可能……又给你惹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
顾长安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可是大唐的公主,救几个人算什么麻烦?”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校尉李铁。
顾长安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李铁这个沙场老兵都感到灵魂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李校尉。”
“刚才那位姑娘说了,以工代赈。现在,我给你三十个呼吸的时间,让你的人把这片废墟里能烧的木头全给找出来,生火!取暖!”
“还有,把你们身上那股子等死的丧气给我收起来!”
顾长安指着南方,声音在风雪中掷地有声。
“天黑之前,神策军的三千铁骑就会抵达。他们带着足以买下整个幽州的银票和物资!”
“只要你们今天没死在这儿。”
“我顾长安保证,你们今晚,不仅能吃上一顿饱饭,还能穿着最暖和的棉衣,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被吊死在城门楼子上!”
顾长安!
听到这个名字,谢云初、裴玄、乃至素素和沈萧渔都觉得热血沸腾。
而李铁和那些边军,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与底气,却像是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他们濒死的心脏里!
“兄弟们!听到没有!生火!生火啊!!!”
李铁猛地拔出横刀,眼眶通红地嘶吼着,像是一头重新焕发生机的野狼,带头冲向了那片废墟。
风雪在三十里堡的废墟上空肆虐。
但废墟内部,却燃起了十几堆橘红色的篝火。跳跃的火苗虽然微弱,却在这绝望的冰原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群原本在等死的流民和官兵,在李若曦极其清晰的调度下,竟然爆发出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效率。
裴玄拿着一根烧焦的木棍,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快速地记录着流民的籍贯、姓名、年龄和症状。这位曾经在户部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此刻满脸黑灰,手指被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姓名?”
“赵老汉,六十五……”
“带去丙字号火堆,那是轻症区。”裴玄头也不抬地指挥着,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将这杂乱无章的五六十人,清晰地划分成了重症、轻症、隔离和劳动力四个区域。
另一边,谢云初正站在劳动力区域。
这位江南第一才子,只是卷起了袖子,和几个青壮年流民一起,扛起一根沉重的断木,将其架在两堵断墙之间,试图搭建一个简易的挡风棚。
沉重的木材压在他的肩膀上,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他的肌肤,刺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停下。
“一、二、起!”
谢云初和流民们一起喊着号子。
木梁稳稳落下。
一个满脸泥污的流民汉子递过来一捧干净的积雪:“谢公子,擦把脸吧。”
“多谢这位大哥。”谢云初接过积雪,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搬木头而布满划痕和泥土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终于有了活气的百姓。
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以前在青麓书院,他总觉得自己写下的那些“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文章是何等的雄壮。可今天,当他真正将这根重达百斤的木梁扛在肩上,为这群濒死的人挡住了一丝风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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