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先生休息一会儿,这半日你已经推演了三遍行军路线了。”
少女拿起磨石,学着顾长安刚才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打磨着剑锋。
顾长安看着她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忽然伸出手,从背后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兰花香气。
“若曦,怕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若曦的手顿了一下。
“怕。”
少女没有嘴硬,她放下磨石,转过身,双手环住顾长安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那大殿上那么冷,那些大人的眼神那么可怕。我刚才拿虎符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是……”
少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倒映着顾长安的脸庞,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更怕先生一个人去承担那些骂名。先生说那个计划有六成把握,那我就去给先生填补剩下的四成。”
“不管是修城墙还是安抚流民,工部的那些活儿我熟。只要我们在一起,就算是去黄泉路,我也觉得心里是踏实的。”
顾长安看着她,眼底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猛地低下头,重重地吻上了少女的红唇。
没有缠绵的旖旎,只有一种生死相托的狠戾与决绝。
“好。”
顾长安松开她,眼底重新燃起了那种傲视天下的狂火。
“咱们就去幽州!去给这大唐的天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改天换地!”
院子里。
沈萧渔一袭红衣,正默默地将两壶烈酒和几包金疮药塞进自己的行囊。她没有去打扰书房里的两人。
对于她这个在北地风雪中长大的剑仙来说,幽州的寒冷算不了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擦拭着惊鸿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满朝文武皆是缩头乌龟。”
“顾长安,你这条命,看来还是得靠本姑娘来护着。”
……
……
大年初三,清晨。
长安城北的明德门外,风雪交加。
十里长亭的残雪被扫出了一大片空地。与平日里官员出征时那种锣鼓喧天、旌旗招展的场面不同,今日的送行,显得极其苍凉与压抑。
一辆坚固的黑楠木马车停在官道中央。
顾谦和叶婉君站在风雪里,老两口的眼眶通红。顾谦将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塞进顾长安的手里,声音发颤:
“长安,这是江南商会和醉仙楼在北地所有钱庄的暗印。爹知道你们去干什么,爹帮不上大忙,但只要是能用银子砸开的路,你尽管砸!顾家倾家荡产也挺你!”
“伯父伯母放心,我定会护好先生和若曦。”江末离一身紫衣,将几件厚重的狐裘披风塞进马车,那双总是带着风情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凝重。
而在长亭的另一侧,一架垂着厚重珠帘的宽大马车静静地停着。
虽然没有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苏皇后的车驾。她不能在百官面前公然送行,只能隔着那层层珠帘,死死地看着女儿的身影,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泪如雨下。
李彻一身便服,站在风雪中。这位大唐天子此刻没有了在朝堂上的威严,他只是伸出粗糙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又深深地看了李若曦一眼。
“活着回来。”
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四个字。
“时辰已到,大都督,该启程了。”
随行的千牛卫校尉低声提醒。
那些前来送行的三公九卿、六部官员们,站在更远的地方。他们穿着厚重的棉衣,看着那辆即将驶向死地的马车,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虚伪——有同情,有庆幸,更有几分看着死人般的悲悯。
没有人愿意陪着去。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顾长安冷冷地扫了那群官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嘲讽。他转过身,伸手握住李若曦冰凉的小手,准备扶她登上那辆仿佛驶向深渊的马车。
“嘎吱——”
就在李若曦的一只脚刚刚踏上车辕的瞬间。
死寂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的脚步声。
“公主殿下,请留步!”
一道清朗、甚至透着几分书卷气的清瘦声音,刺破了漫天的风雪。
顾长安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转过头去。
李若曦也惊讶地回眸。
只见在那些缩着脖子的朝廷大员的队伍最后方,在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三道穿着极其单薄的青色儒衫、连件避寒的大氅都没披的身影,硬生生地拨开了人群,大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面容俊美如玉,即便在这满天风雪中,依然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清雅与从容。
正是江南第一才子,如今的正七品翰林编修,谢云初!
落后他半步的,是眼神深邃、面容沉稳如山的江南巡抚之子,如今的户部主事,裴玄!
走在最后面的,则是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冻得直打哆嗦却强装镇定的江南首富之子,如今的户部员外郎,苏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