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拔剑、笑声能震落树叶的大大咧咧的女侠。这段时日以来,她身上的那股子锐利仿佛被一层温润的春水包裹了起来,变得知性、安静,甚至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疼的温柔。
“你看看若曦,堂堂大唐的长公主,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可每天晨昏定省,哪一次少了咱们的礼数?”叶婉君收回目光,直视着顾长安,“她把你放在心尖上,把顾家当成自己的家,这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再看看萧渔。”叶婉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与严厉,“那丫头以前多闹腾的一个人?现在呢?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长安,娘是过来人。一个女人只有在把自己的一整颗心都交出去,却又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成为累赘的时候,才会去刻意改变自己的本性。”
叶婉君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顾长安的手腕,指甲微微用力。
“长安,你给娘记住了。萧渔那丫头,是拿命在护着你,护着咱们顾家一家老小的。在落凤坡,没有她,咱们的骨头早就在荒山野岭里烂透了!”
“娘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若曦的身份也不一样了。但娘不管什么皇权富贵,也不管你能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娘只要你一句话——”
叶婉君死死地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若是敢让萧渔那丫头伤心难过,若是敢因为顾及所谓的皇家颜面就冷落了她。老娘这辈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亲手打断你的腿!”
顾长安浑身一震。
他看着母亲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感受着那份来自长辈最质朴、也最坚定的道德底线。
“娘,您放心。”
顾长安反握住母亲的手,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片历经世事后的清明与决绝。
“她们两个,都是我的命。这辈子,我顾长安宁负天下人,也绝不负她们半分。”
“好小子,这话说得还算像个爷们。”
一道爽朗的笑声打断了母子俩的对话。
顾谦掀开棉门帘,大步走了进来。他随手将那两枚盘得包浆的狮子头核桃塞进袖兜,看着如释重负的妻子和满脸无奈的儿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了,婉君。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这小子的心眼比蜂窝还多,他能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顾谦走到软塌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挤开顾长安,端起桌上的一杯残茶润了润嗓子。
“刚才在门外听你小子在那儿长吁短叹,为了去哪儿吃饭发愁?”顾谦斜了儿子一眼,眼神里满是老狐狸般的精明与戏谑,“怎么着?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咱们家不可或缺的盘柱子了?”
顾长安被老爹这一句话噎得直翻白眼:“爹,您这叫什么话?大年初一,我这做儿子的想留在家里陪你们吃顿饭,还有错了?”
“你可拉倒吧!”
顾谦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咱们家现在缺你这一张嘴吃饭吗?昨晚的年夜饭,若曦丫头不仅陪着咱们吃了,还亲自下厨弄了两个菜,这孝心咱们二老已经领了。”
顾谦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变得正经起来。
“长安啊,你得认清现在的局势。若曦如今是大唐的公主,今天是她在长安城、在大明宫过的第一个新年。今晚的那场皇家夜宴,那可不是去吃肉喝酒的,那是去吃刀子的!”
“太上皇、各路藩王、三公九卿、还有那些被你压下去却依旧心怀鬼胎的世家门阀。今天晚上,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一个小丫头,要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帝王家事,要应付那些绵里藏针的试探。你若是今天敢把她一个人扔在宫里,老子明天就打断你的腿,不用你娘动手!”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官场与皇家的残酷剖析得淋漓尽致。
顾长安心头微震,他当然知道今晚的宫宴有多险恶,他只是觉得对不住父母。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顾谦摆了摆手,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豪迈,“我们一家子人多着呢!安年、灵儿,还有你那老丈人派来暗中保护的禁军。再说了,江姑娘早就把咱们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阿姐安排了?”顾长安一愣。
“对啊。”顾谦笑眯眯地说道,“江姑娘在西市包下了一整座酒楼。今晚咱们一家子,加上陆老先生,要去吃刚出炉的烤全羊,看西域来的幻术班子喷火!哦对了,萧渔那丫头也跟咱们一起去。”
顾谦特意加重了语气,给了顾长安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有萧渔那丫头陪着灵儿他们闹腾,有我们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安安心心地进宫,陪好你媳妇!让她在那些老狐狸面前,把长公主的架子给我端得稳稳的!”
“谁敢在那宴席上给她找不痛快,你就给我用你那张毒嘴,狠狠地骂回去!天塌下来,有你老丈人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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