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的醉仙楼日进斗金,这钱庄的流水也是极其恐怖。只是……”
顾谦的手指在其中一页上重重地点了点。
“这漕运的损耗,算得不对。”
“京杭大运河到了冬日,淮水以北必然结冰。你这账面上,运送的米粮虽然加了三成的冰耗,但你却没有算上船只在通州码头滞留时的仓储费和人力折旧。”
“更致命的是,你这钱庄的银票发行,竟然是与户部的库银挂钩,而不是与苏家在江南的丝绸实体产业挂钩!一旦京城户部换了尚书,故意卡你的银根,你这钱庄三天之内就会因为挤兑而崩盘!”
顾谦的一番话,如同剥茧抽丝,字字切中要害!
江末离听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在风月场和情报网上游刃有余,但这种极其宏观、涉及帝国经济命脉的资本运作,她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伯父大才!”江末离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她猛地站起身,极其郑重地将那几本账册,连同自己腰间的一把紫金钥匙,恭恭敬敬地推到了顾谦的面前。
“末离斗胆!”
“这些日子,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长乐宫那边的花销更是如流水一般。末离正愁手底下的产业无人统筹。既然伯父来了长安,若是伯父不嫌弃,末离想将醉仙楼名下的所有钱庄、漕运以及布庄的实权,全部交托给伯父打理!”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等于是一座金山,直接拱手送人!
顾谦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却只是剥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看我干嘛?爹,你不是整天嫌在江南赚那些老实商人的钱没挑战性吗?这长安城的钱,全是从那帮吸血的世家门阀手里抠出来的。你放开手脚去干,赚了算你的,赔了……算阿姐的。”
“你个败家玩意!”江末离气得笑骂了一句。
顾谦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原本以为到了京城只能做个闲散富翁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既然江姑娘信得过老朽,那老朽就接下这个担子!”
“老朽倒要看看,这长安城的那些个户部天官,在银子面前,骨头到底有多硬!”
这一夜,大唐未来的长公主、通幽境的绝世剑仙、手眼通天的情报头子,以及一位即将用金钱砸断世家脊梁的商界枭雄,在这座看似不起眼的三进宅院里,彻底完成了利益与实力的终极重组。
……
……
三日后的清晨。
长安城西,永和坊。
这里曾是大唐最负盛名的清贵坊市,也是顾长安亲生父母——顾振阳与叶晴川当年在京城的故居所在。
今日的永和坊,显得格外清净。
顾谦和叶婉君站在那扇挂着崭新无字牌匾的朱红色大门前,神情恍惚。
这宅子,前些日子还住着工部员外郎刘茂一家。但在得知顾家二老进京后,那位深谙官场生存之道的刘大人,连夜带着家丁卷铺盖走人,甚至连院子里的一片落叶都给扫得干干净净,将这座宅子原封不动、甚至更加整洁地还给了顾家。
推开厚重的大门。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挺拔。冬日的阳光透过干枯的枝丫,洒在铺着青砖的天井里。
“婉君……”
顾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抚摸着廊柱上那早已被岁月磨平的雕花。
“二十四年了。当年我们抱着长安,连夜逃出这扇大门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叶婉君的眼底泛着泪光,她紧紧地挽着丈夫的手臂,看着身后正在院子里兴奋地跑来跑去、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顾灵儿和顾安年。
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正微笑着看着他们的顾长安。
“老爷,咱们回来了。不仅回来了,咱们的儿子,还把这天给撑起来了。”
叶婉君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虽然关于顾振阳夫妇当年的真正死因和那股试图“抹杀”他们的力量,依然隐藏在迷雾之中。但此刻,对于这对善良的养父母来说,那些宏大的谜团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家人团圆了,而且,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有尊严。
“是啊,活出个人样了!”
顾谦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属于一家之主的豪迈再次回归。
“老王!让下人们把带来的东西都规整好!从今天起,这顾府的门匾,重新挂上去!”
短短三天的时间,在江末离庞大的财力和人脉运作下,顾家不仅彻底在永和坊安了家。十四岁的顾安年和十六岁的顾灵儿,更是连半点阻碍都没遇到,直接被塞进了大唐最高学府——国子监。
甚至连国子监的祭酒,在看到顾长安亲自写的那封“推荐信”时,都吓得亲自跑到门口去迎接这两个小祖宗,生怕哪里招待不周,惹得那位敢在太极殿上杀太子的活阎王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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