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七品破境之后,他体内的真气如水银般沉重,威力虽然恐怖,但在“御物”和“外放化形”这一层上,总是显得过于笨拙。他想找那个把他坑进这门功法的老天师袁天罡,好好讨教几招“四两拨千斤”的法门。
马车在白玉阶前停下。
顾长安牵着李若曦走下马车。少女今日换上了一身合乎礼制的淡紫色大袖襦裙,外罩月白狐裘,眉眼间那股不怒自威的皇家气度,让前来迎接的几个小道童连头都不敢抬。
然而,当他们走到摘星楼下的大殿时,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仅那个喜欢蹲在炉子边烤红薯的老天师不在,就连平日里总是一副没睡醒模样的玄诚道长也不见踪影。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凌霄,见过长公主殿下。”
一名穿着深青色八卦道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道士从偏殿迎了出来。他身姿挺拔,手持一柄拂尘,看似仙风道骨,但顾长安却在他行礼的瞬间,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极其隐秘的幽光。
那是敌意。
虽然藏得很深,但在顾长安现在的感官里,那种情绪就像是白纸上的一滴墨,扎眼得很。
“免礼。”李若曦声音清冷,“老天师和玄诚道长在何处?”
凌霄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回殿下,师祖数月前便已云游四海,不知所踪。至于玄诚师叔,昨日被陛下召入大内讲经,至今未归。如今这钦天监的日常庶务,暂由贫道打理。殿下若要祈福,贫道已命人在大殿备好香案。”
顾长安站在李若曦身侧,双手拢在袖子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叫凌霄的道士。
他能感觉到,这中年道士在回答李若曦的话时,余光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那种眼神里,没有对强者的敬畏,反而夹杂着一种古怪的鄙夷和隐隐的……嫉妒?
“这倒奇了。”顾长安在心里暗自冷笑。
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号人物。不过,以他现在的境界,这种连六品都没碰到的三流道士,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老头子不在,那便罢了。”顾长安凑到李若曦耳边,低声说道,“你去大殿走个过场,做做样子。我去外面等你。”
李若曦点了点头,在千牛卫的簇拥下走进了大殿。
凌霄站在台阶上,看着顾长安那副慵懒随性、仿佛把这皇家圣地当成自家后花园的模样,握着拂尘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
“顾大人。”
凌霄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冷刺。
“这摘星楼乃是沟通天人之地。大人虽得师祖青睐,但这等散漫之姿,怕是有些污了这清静之地吧?”
顾长安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看着这个莫名其妙挑衅的道士,连眼皮都没全掀开,只是极其敷衍地掏了掏耳朵。
“道长,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若是好好跟我说话,我这耳朵听得见。若是夹枪带棒的……”
顾长安随手将一缕落在肩头的落叶弹飞。
“砰!”
那片看似轻飘飘的枯叶,在脱手的瞬间竟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气爆声,直接擦着凌霄的脸颊飞过,硬生生将他身后那根合抱粗的朱红柱子,击出了一个深达寸许的窟窿!
凌霄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双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我这脾气,可能就不太清静了。”顾长安笑了笑,再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了外院。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风中回荡:“管好你的眼神。下次再用那种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
……
从钦天监出来,两人便分道扬镳。
李若曦带着仪仗,直接转向大明宫深处的畅春园。自从苏皇后被册封为淑妃,解了寒毒后,便一直被李彻安置在畅春园休养。母女俩虽然都在京城,但规矩森严,算起来也有近两个月未曾好好说体己话了。
因为后宫是男子的禁地,顾长安虽然有皇帝的默许,但也不想去触那些言官的霉头。加上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御剑的事,便索性一个人坐着马车回了长乐宫。
午后,长乐宫的后院,空旷得听不到一丝杂音。
按照李若曦定下的规矩,这内院的下人早早地就被打发去了外院候着。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放着一柄木剑。
顾长安盘膝坐在廊檐下,眉头紧锁,正死死地盯着那柄木剑。
“起!”
他并指如剑,体内的《太虚归元》内息化作一丝肉眼不可见的神识之线,猛地缠绕向那柄木剑。
“嗡——”
木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剑尖堪堪离开地面半寸。然而,随着顾长安内息的注入,那木剑就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极其恐怖的重压一般,“咔嚓”一声,剑身竟然直接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随后无力地砸回了地面。
“又失败了。”
顾长安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这已经是他弄坏的第七把木剑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让他用一柄千斤重的铁锤,去绣一朵花。力气小了没反应,力气大了一点,花就直接被砸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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