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退。
惊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极其缓慢的半圆,那是市井屠夫剥骨剔肉的起手式。老头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就像是在案板上寻找着那一丝最完美的骨缝。
就在紫袍男子与老头绞杀在一起的瞬间。
不远处的废墟泥石中,一只干枯的、沾满鲜血的手,死死地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
“咳……咳咳咳……”
袁天罡从碎石堆里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撕裂的剧痛。
老天师浑浊的眼睛看着在半空中与紫色法相死磕的那个白发老头,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
“元白啊元白……你个老东西,六十年不拔剑,一拔剑……倒是比当年更不讲理了。”
袁天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雪地里,融化出一个个刺目的红坑。
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在极度的痛苦与濒死中,老天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是整整三百年的岁月。
画面里,大雪纷飞。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小乞丐,缩在长安城破庙的角落里,冻得浑身发紫。一个云游的跛脚道士走进来,丢给了他半个硬邦邦的馊馒头。
“小子,想活命吗?跟我上山,念经。”
画面再转,是在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道观里。年轻的道士盘膝坐在悬崖边,一坐就是一甲子。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师兄弟一个个老去、死去,看着山下的王朝更迭,城头变幻大王旗。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触摸到了这方天地的极限。
他站在了绝顶,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层灰蒙蒙的、无法逾越的“天花板”。
那是囚笼。是天外天设下的封印。
“师尊,既然这天是假的,既然我们都是别人圈养的猪狗,那这修道,修个什么劲?!”
年轻的道士绝望地站在师傅的坟前,问出了那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后来,他下了山。
他没有去寻找什么破天的法门,也没有去修什么太上忘情。他跑去长安城的东市,买了一只最肥的烧鸡,打了一壶最劣质的烧刀子,坐在臭水沟旁边,一边啃鸡腿,一边看着那些为了几文钱打得头破血流的苦力。
他看着那些粗鄙的、肮脏的、却又无比鲜活的凡人。
他突然明白了。
天是假的,但这碗里的鸡腿是真的。这市井里的哭声和笑声是真的。
既然天上没有神仙,那就在这泥潭里,当个替这帮苦命人看家护院的泥菩萨吧。
三百年来,他用这大唐的龙气续命,用这人间的烟火气熏染自己的道心。他不求飞升,不求长生,他求的,只是这大唐的长安城里,每天早上能按时听到那几声卖胡饼的吆喝。
“呼——”
袁天罡从回忆中抽离,眼前的视线重新聚焦。
半空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紫袍男子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愤怒。
他那引以为傲的法相之力,每一次砸下,都会被那个叫元白的老头用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朴拙的角度给卸掉大半。那把下界的凡铁,虽然无法斩断他的法相,但每一次交锋,都会在他的元神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却无法愈合的创口。
“你们这群下界的蛆虫!真以为凭借这点蛮力,就能撼动天威吗?!”
紫袍男子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感觉到自己这一缕元神的能量正在飞速流逝。如果再这么耗下去,不等他抽干这大唐的气运,他的元神就会在这浊气中彻底溃散!
“虚空倒转!万物归墟!”
紫袍男子不再保留,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紫色的本命精血,洒在法相之上。
那千丈法相瞬间凝缩,化作了一副紫黑色的、布满诡异符文的战甲,死死地贴合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紫色的闪电,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双手结成一个毁灭的死印,直接朝着元白的胸口轰了过去!
他要以伤换伤!用高维度的元神之力,强行震碎这个凡人老头的五脏六腑!
元白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毕竟太老了。
六十年的封剑,虽然让他的剑心纯粹到了极致,但他的肉体,早已经是一把朽木。面对这不顾一切的元神冲击,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半丝。
就在那紫色的死印即将印在元白胸口的刹那!
“老家伙!躲开!”
一声犹如破锣般的嘶吼,从下方猛地炸响!
袁天罡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那具原本已经碎裂的干瘪身躯,竟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没有用任何道法,也没有用大唐的龙气。他就是用自己这具活了三百年的肉身,死死地挡在了元白的身前!
“砰——!!!”
紫袍男子的死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袁天罡的胸膛上。
“噗嗤!”
袁天罡的后背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血洞,紫色的雷火在瞬间摧毁了他的奇经八脉,将他体内最后的一丝生机彻底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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