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一个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异数,连命都不要了?”
“烧干了又何妨?”
袁天罡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之中已经隐隐渗出了刺目的鲜血。但他那双握着道印的手,却稳如泰山,死死地撑着那条金龙的虚影。
老道士咧嘴一笑,鲜血染红了他那杂乱的胡须。
“老道我活了三百年,这辈子什么风景没见过?”
他的眼神在金光与紫芒的交织中变得有些恍惚,仿佛穿透了这场惨烈的厮杀,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三百年前,他还是个背着桃木剑、穿着草鞋的年轻道士,第一次从深山里走出来,踏入那红尘万丈的长安城。
他亲眼看着王朝的更迭,看着乱世中白骨露于野,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化作一抔黄土。他曾在破庙里和要饭的乞丐分过半个馊馒头,也曾在金銮殿上指着皇帝的鼻子骂过娘。
他见过顾振阳夫妇那种试图用“格物”去改变天下的疯狂与悲壮,也看着顾长安那个明明满腹经纶、却宁愿在烂泥里打滚、为了一个丫头敢于向整个世界拔剑的执拗。
“这人间……确实苦得很。”
袁天罡喃喃自语,随着他心念的起伏,那条五爪金龙的光芒越发耀眼,竟硬生生地将那只紫色的巨手往上顶了三尺。
“但这里的人,骨头很硬。”
“他们会因为一碗热汤而落泪,会因为一个承诺而赴死。他们不完美,他们自私、贪婪、懦弱,但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老道我既然接了这天师的位子,既然受了这天下百年的香火,这扇门,老道就得替他们守住!”
“破!”
袁天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道印之上。
金龙虚影发出一声凄厉而决绝的龙吟,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倍,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竟将那只紫色的元神巨手硬生生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紫袍男子的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微微有些虚幻的右手掌心。那里,被大唐的龙气灼烧出了一丝焦黑的痕迹。
男子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怒与冰冷。
他的元神之力,竟然真的被这方残破天地的浊气给伤到了!
这对于一个高居天外天的大能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冥顽不灵。”
紫袍男子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和伪装的随和。
“既然你执意找死,本尊便成全你。”
“区区凡人聚拢的浊气,也敢妄图抗衡天威?!”
紫袍男子双手猛地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叉。
刹那间,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甚至百倍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这一缕元神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在他的身后,虚空如同一面镜子般轰然碎裂,一尊高达千丈的紫色法相虚影,在那破碎的空间黑洞中缓缓浮现。
那法相三头六臂,面目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视万物如蝼蚁的绝对无情与森冷。
“大千世界,万法皆空!”
男子双手结印向下猛地一压。
那尊千丈法相的六只巨大手臂同时抬起,六道紫色的光柱如同天罚神雷,直接洞穿了苍梧山巅的云层,带着抹除一切概念的恐怖力量,朝着袁天罡和那条金龙虚影狠狠劈下!
“噗——!”
这一次,没有任何悬念。
那条汇聚了大唐气运的金龙虚影,在这股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只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瞬间崩碎成漫天黯淡的金色光点。
袁天罡如遭雷击。
老天师那干瘪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那个红泥小火炉上。
陶壶碎裂,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炉灰、碎裂的青石,以及大口大口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咳咳咳……”
老天师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内脏的碎块。他那原本强行挺直的脊背,再次委顿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连呼吸都变得进气多出气少。
他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那是强行调动龙气被反噬、以及元神重创的双重死劫。
紫袍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神明在俯视一只终于被碾碎的虫子。
“结束了。”
男子的声音空灵而冷酷,带着审判的意味。
“你这三百年的道行,连本尊元神的一击都挡不住。这就是你们中土的悲哀。井底之蛙,终究只能死在井底。”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足以将袁天罡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杀的紫色雷光。
“等杀了你,本尊会亲自去江南。抽出那个少年的气运,把那个叫李若曦的丫头炼成药鼎。这大唐的江山,就当是本尊降临这废土的一场余兴节目罢了。”
紫袍男子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完成一场大扫除般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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