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知伸出三根手指,极其沉稳地搭在了少女的寸关尺上。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马车车轮碾压青石板的规律声响。
一息。
两息。
三息。
周怀安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例行检查。
然而。
他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这位天下罕见的大宗师陆行知。
那张犹如枯木般、几十年来从未有过剧烈情绪波动的脸庞上,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种极其骇人、甚至可以说是毛骨悚然的震撼!
陆行知搭在李若曦手腕上的那三根手指,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陆老匹夫,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丫头体内还有什么隐疾?”周怀安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问道。
陆行知没有理会周怀安。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两道不可思议的精光,死死地盯着李若曦那张茫然无措的俏脸。
“这……这怎么可能?!”
陆行知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简直比当初看到顾长安一剑斩杀废太子时还要剧烈百倍!
在搭上李若曦脉搏的那一瞬间。
陆行知本以为会探查到一副因为大病初愈而显得有些虚弱的经脉。
可是!
他那缕探入少女体内的真气,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精钢浇筑而成的铜墙铁壁!
那是一副怎样的经脉啊!
宽阔如江海,坚韧如磐石!
更让陆行知感到灵魂战栗的是,在那少女看似毫无内力、并未入品的空荡气海和奇经八脉之中。
竟然隐隐流转着一股极其精纯、极其磅礴、且充满了生生不息道韵的至高气息!
那是……《太虚归元》的气息!
而且是已经被彻底炼化、完全融入了少女血肉骨骼之中的大宗师级别的纯阳之气!
“这……这不是简单的祛毒……”
陆行知震撼地收回了手,看着李若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件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神迹。
他终于明白,顾长安这几年,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到底默默地为这个少女做了什么!
那个被世人称为狂生、懒散至极的少年。
他不仅仅是耗费内力治好了她的寒毒。
他是用自己那堪比大宗师的顶级修为,如同一位最耐心的雕刻家,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硬生生地用自己的本源真气,将这具原本脆弱不堪的病体,重新温养、拓宽、重塑成了一副万毒不侵、甚至比寻常三品乃至五品武夫还要强悍的绝世宝体!
这是何等浩大且近乎自残的工程!
这需要施术者拥有何等恐怖的掌控力,又需要耗费多少个不眠之夜、忍受多少次真气反噬的痛苦,才能在这润物细无声中,完成这种逆天改命的重塑!
而更让陆行知感到动容的是。
这一切,顾长安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连李若曦本人,都只以为自己只是“病好了”。
“如果不是老夫今日一时兴起给她把脉……”
陆行知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将自己的一身造化默默倾注,却不求半分回报的痴情种?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自己“适不适合练武”而有些忐忑的少女。
他知道。
只要有这副被顾长安用命温养出来的绝世宝体在,这天下,三品以下的武夫,若是敢用内力去伤她,不仅伤不了她分毫,反而会被她体内那股被动护主的《太虚归元》真气当场震碎心脉!
“夫子……”李若曦见陆行知半天不说话,脸色也十分古怪,有些担忧地小声问道,“是若曦的根骨太差,不适合练武吗?”
“不……”
陆行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收敛了脸上的异样,换上了一副温和慈祥的笑容,摇了摇头。
他没有把那个足以让少女感动到痛哭流涕的真相说出来。因为他懂顾长安。那个骄傲的少年,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感恩戴德,只是想让她平平安安。
“殿下的身体,很好。”
大宗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非常好。”
“有这副身子在,殿下不需要练那些粗鄙的外家功夫。这天下间的风雪,再也伤不到殿下分毫了。”
李若曦听了,顿时如释重负地展颜一笑:“那就好。只要不拖累先生就好。”
看着少女那单纯而幸福的笑脸。
陆行知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那悠悠的南风。
他在心里,对那个不知此刻正在哪座山头跟女剑仙打闹的青衫少年,默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顾长安啊顾长安。”
“老夫这辈子服过的人不多。你这不动声色的深情……”
“当真是……天下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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