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当她反应过来顾长安是在吃醋——或者说是假装吃醋时,少女那原本还有些清冷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度灿烂的光芒。
“哦?顾大才子这是……吃醋了?”
沈萧渔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将那张绝美的脸庞凑到顾长安的面前,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既然他想听,那她当然要顺坡下驴,好好气气这个总是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混蛋。
“那是自然!”少女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绘声绘色地开始胡编乱造,“你是不知道,我们隐仙谷的那些师兄,那叫一个气宇轩昂!比如那个掌门一脉的李师兄,那长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手太乙剑法耍得行云流水。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跑到我断情峰下的洗剑池旁,美其名曰练剑,实际上那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还有那个戒律堂的赵师兄,虽然古板了点,但人家可是龙象境巅峰!为了给我送一株千年雪莲,硬是在护山大阵里被雷劈了三天三夜!那份痴情,啧啧啧……”
沈萧渔越编越起劲,一边说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顾长安的脸色。
果然,随着她的话语,顾长安那原本挂着懒散笑意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名为“极度不爽”的情绪。
“是吗?”顾长安冷笑一声,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围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随着他的情绪下降了几分,“那看来,你这五年在山上过得挺滋润啊。怎么没见你挑一个‘面如冠玉’的李师兄,或者是‘痴情绝世’的赵师兄结为道侣,反而跑下来给我这个浑身铜臭味的凡人当保镖?”
看着顾长安这副罕见吃瘪、甚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沈萧渔心里的那点小恶魔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噗嗤——哈哈哈哈……”
少女终于憋不住了,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空谷中回荡,惊起了一片栖息在林间的飞鸟。
“顾长安,你是不是傻啊?!”
沈萧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顾长安那绷得紧紧的胸膛。
“那赵师兄确实来断情峰找过我,不过不是送雪莲,是因为他觉得我抢了隐仙谷的资源来挑衅,结果被我连剑都没拔,直接用剑鞘抽断了三根肋骨,现在看到我都绕道走!”
“至于那个什么李师兄,我连他长圆长扁都不知道!这五年里,我每天除了挥剑就是挥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些枯燥的剑诀……”
少女的笑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停下了戳顾长安胸口的手指,却没有收回,而是就那么轻轻地贴在了他心口的位置。隔着略显单薄的青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闭上眼睛除了剑诀……”沈萧渔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足以穿透这漫长岁月的缱绻,“就只有某个讨厌鬼,在临安府的厨房里,端着一碗加了辣子的叫花鸡,骂我吃得比猪还多的样子。”
“顾长安,除了你,这天下,哪还有能入本姑娘眼的男人?”
这直白到近乎热烈的表白,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瞬间浇灭了顾长安胸口那团莫名燃起的邪火。
他看着眼前这个垂着眼眸、脸颊飞起两抹红霞的少女,心中那一根被他刻意绷紧的弦,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断了。
这五年,她是在怎样枯燥死寂的崖畔,伴着云海孤松,靠着这些市井烟火般的回忆熬过来的?
顾长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反手一把握住了那只贴在自己胸口的小手。
沈萧渔的手指纤长,却并不柔弱,掌心和虎口处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但在顾长安的掌心里,这只手却显得那么小巧,那么温软。
顾长安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将她的五指轻轻分开,然后,以一种极其坚定的姿态,十指相扣,死死地握紧。
沈萧渔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触电般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以前,不管她怎么暗示,怎么主动,这个男人总是会用各种看似天衣无缝的借口,滑不留手地躲开。他就像是一个永远站在岸边的看客,无论她在水里怎么扑腾,他都不肯真正踏出那一步。
可现在……
他竟然,主动牵了她的手?
“走吧。”
顾长安并没有放开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她那震惊的眼神。他只是牵着她,转过身,继续顺着那条铺满落叶的溪边小径往前走。
“既然这山涧的风景不错,那就多走走。等回了京城,你穿上这身惹眼的裙子,再想这么安安静静地散个步,可就难了。”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般随意,但那交握的十指,却传递着一种再也不会松开的笃定。
沈萧渔的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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