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白玉面具人很清楚,这位“主上”已经在这座府邸里,停留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对于白玉面具人来说,简直比在无间地狱里受刑还要漫长。每一息,他都能感觉到那股高悬于头顶、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恐怖威压。
“我要走了。”
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属下,语气随和。
“来这凡尘俗地走了三天,旧地也缅怀过了,戏也看够了。这下面待久了,灵气稀薄得让人憋闷。”
他伸出一只手,理了理袖口。
“本尊今日便要回转。你……可有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要本尊替你带回去的吗?”
白玉面具人如蒙大赦,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金丝线缝制的极小行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回……回主上!”
白玉面具人的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惶恐。
“属下……属下无能!此乃这十年来,在江南及京城各处搜集的‘灵玉’碎块,以及部分世家门阀上贡的秘药,请主上……请主上过目。”
中年男子并未伸手去接。
那个黑金行囊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稳稳地落入了男子的袖中。
“那处名为落凤坡的事,本尊听说了。”
中年男子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不减,但吐出的话语,却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十个死士,全军覆没。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不仅如此,还让那刺客在死前,留下了我们‘巡界司’的痕迹,还惊动了这小国的几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白玉面具人猛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砸出沉闷的巨响,鲜血顺着面具的边缘渗了出来。
“主上饶命!主上饶命!是属下失察!属下原以为,那少年身边只有一两个六七品的护卫,谁知此地剑仙竟会出现!那两个大宗师……”
“大宗师?”
中年男子轻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的叹息。
“在这囚笼里待久了,你的眼界,也跟着这群井底之蛙一起变窄了啊。”
“所谓的大宗师,不过是这残破天地里,勉强触碰到一丝‘法相’边缘的可怜虫罢了。若是在上面,也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杂役。”
中年男子走到白玉面具人面前,微微倾下身子。
“你觉得,本尊破例降临这污浊的中土,亲自来这长安城走一遭,是为了那三十个废物的死吗?”
白玉面具人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属下……属下不知……”
“死几个人,就像是江河里死了几条鱼,本尊从不在乎。”
中年男子直起身,目光投向了皇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幽远,宛如一尊俯瞰沧海桑田的仙佛。
“本尊来,只是因为路过。这长安城,毕竟是本尊当年……亲手落过子的地方。”
“缅怀一下旧地,看看这红尘万丈,也算是一场心境的修行。”
他转过头,看着白玉面具人,语气变得有些深长,甚至带上了一丝禅机。
“万物皆是尘埃。但这屋子若是久了不打扫,积了灰,终究是有些碍眼的。”
“落凤坡的事,死人是小,但痕迹是大。”
中年男子的手指轻轻在虚空中弹了一下,仿佛在弹落一粒灰尘。
“规矩就是规矩。中土文明的发展,武道的上限,都必须锁死在它该有的位置上。十七年前那对试图打破‘天禁’的夫妻,已经是个教训了。”
“现在,有人看到了那张面具,有人知晓了‘天外有天’的影子。”
中年男子微笑着,说出了最冰冷的判决:
“去扫扫灰吧。”
“这世上,只有瞎了的眼睛,和闭上的嘴巴,才不会去看、去说那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本尊不管他叫什么……”
“本尊要的是,关于那张面具的记忆,从这中土彻底抹去。”
白玉面具人浑身剧颤,但他知道,这是主上给他的最后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他死死地咬着牙,将头磕在地上。
“属下明白!属下必定将那些知晓我等存在之人,尽数清理干净!绝不留一丝痕迹!”
“嗯,去吧。若再出差错……”
中年男子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淡淡地丢下了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
“有事,燃此信物。”
话音未落。
中年男子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没有任何空间撕裂的轰鸣,也没有什么狂风大作。
他的身体,就像是融入了这漫天的飞雪之中。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张被折叠的纸,他的身形在折叠的缝隙中化作了一道流光,以一种超乎了武道极致、完全属于仙家法门的写意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半点气机。
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
……
庭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玉面具人跪在地上,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他才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