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把宰相外公和巡抚堂哥的名头搬出来压人。
“裴季!”
一道带着几分严厉与急切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鹿洞书院青衿儒衫的青年,正快步拨开人群走来。
青年面容温润,气质沉稳,虽然穿着朴素的儒衫,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子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儒雅。
正是陆青言。
这三四年的时光,让当年那个在书院门口被沈萧渔一脚踹进泥坑里的轻狂少年,彻底蜕变成了一个内敛沉稳的书生。他今年刚刚考入白鹿洞书院,此番也是趁着年假回江南探亲。
“陆兄?”裴季看到来人,笑着打了个招呼,“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结识这位……”
“闭嘴!”
陆青言走到跟前,一把攥住裴季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裴季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季刚想发作,却见陆青言根本没理他,而是转过身,对着被顾安年挡在身后的李若曦,以一种极其郑重、甚至透着一丝诚惶诚恐的姿态,深深地一揖到底。
“白鹿洞学子陆青言,见过……夫人。惊扰夫人赏雪,青言万死。”
他没有喊李大人,也没有喊顾夫人,而是用了一个极其含糊却又恭敬到了极点的“夫人”。
这一拜,让裴季彻底懵了。
陆青言是什么人?那是今年白鹿洞书院的新贵!连他爷爷都夸过这小子前途无量。他怎么会对一个江南的少妇行如此大礼?!
“陆学长免礼。”李若曦对于这些书院的旧相识,总是十分温和。她轻轻点了点头,“我只是陪弟妹来看看雪,不碍事的。”
陆青言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愣的裴季,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裴季!你若是不想给你裴家惹来灭门之灾,就立刻低头赔罪!”
“你……你说什么?她到底是谁?”裴季被陆青言那凝重的眼神吓到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发颤。
陆青言深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低沉地说道:
“你刚从京城出来,难道没听说吗?今年春节,皇家要开太庙,认祖归宗!当今圣上和苏皇后唯一流落在外的血脉,大唐的嫡长公主,就要回朝了!”
“我临行前,恩师再三叮嘱。那位公主殿下,如今就在江南,就在青麓后山的竹林小院里!”
陆青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裴季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你刚才搭讪的,就是大唐未来的长公主殿下!而她的未婚夫,是那个一剑废了废太子、连你家那裴巡抚见了都要执礼的顾长安!”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九天玄雷,直接劈在了裴季的天灵盖上!
公主?!
大唐的嫡长公主?!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顾长安的女人?!
裴季的腿瞬间就软了,手中的名家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他平日里虽然骄纵,但绝对不傻。他太清楚,皇室的血脉意味着什么,顾长安这个名字,在京城的高层圈子里,又代表着怎样的禁忌与恐怖!
如果刚才自己的轻浮之举被顾长安知道了,别说他只是个宰相的外孙,就算是他爷爷亲自来,也保不住他的腿!
“我……我……”
裴季的脸色比地上的白雪还要惨白,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李若曦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刚才那副风流才子的做派荡然无存,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夫……夫人恕罪!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在下……在下是裴玄的堂弟!裴玄堂哥在家书中经常提起顾先生的威名,在下对顾先生和夫人敬仰已久!刚才……刚才只是一时糊涂,绝无半点冒犯之意!还请夫人大人有大量,饶过在下这一回!”
他把裴玄搬出来,简直是求生欲拉满。
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锦衣公子,瞬间变成了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周围的江南子弟们在心里暗暗冷笑:该!让你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李若曦被他这前倨后恭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和顾长安这一年多来,一直待在竹林小院闭关拔毒。外面的消息,除了陈平偶尔送来的政务简报,他们一概不知。
关于京城要开太庙、迎接她认祖归宗的决定,是李彻和苏皇后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也是为了在朝堂上彻底铺平道路,而秘密筹备的。书信往来中,苏皇后只谈母女私房话,周怀安也极有默契地闭口不言。
所以,作为当事人的李若曦,压根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大唐最尊贵的公主。
她只当是裴季听说了顾长安当年在京城的“凶名”,被吓到了。
“裴公子言重了。”李若曦念及裴玄昔日与先生的同窗情谊,并没有为难他,“既然是裴学长的堂弟,那便是一场误会。这梅花开得极好,公子自便吧。”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裴季如蒙大赦,连地上的扇子都不敢捡,擦着冷汗退到了陆青言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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