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揉了揉顾灵儿那一头精致的发髻,顺手将她刚戴上的珠花给揉歪了。
“我才不管别人呢!哥,你终于舍得下山来看我们啦!”
顾灵儿从顾长安怀里退出来,转头一把抱住了李若曦的胳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李若曦脸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顿时发出一声惊叹。
“哇!嫂嫂!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这气色……简直比我昨天涂的那盒西域进贡的胭脂还要红润!”
小丫头的话总是这么直白。
李若曦被那句“嫂嫂”和“气色红润”说得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下午在床榻上的那些荒唐画面。
她有些心虚地瞪了顾长安一眼,这才拉着顾灵儿的手,温柔地笑道:“灵儿也变漂亮了,刚才听你们在吵架,怎么,真有哪家的公子惹我们灵儿生气了?”
“嫂嫂你别听这小子瞎说!”顾灵儿立刻告状。
此时,顾安年也已经走到了跟前。
十七岁的少年,身高已经快要赶上顾长安了。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努力端起一副稳重的架势,退后半步,对着顾长安和李若曦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长揖。
“安年,见过大哥,见过嫂嫂。”
只是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彻底出卖了他。
“行了,少来这套酸腐的。”
顾长安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顾安年的小腿肚上,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子亲昵。
“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还想让我罚灵儿抄书?我看你这身板,这几年在书院光顾着读死书了,也不见结实多少。”
顾安年被踹得一咧嘴,却嘿嘿傻笑了起来,刚才那副小老头的模样荡然无存。
“嫂嫂,你的病……全好了?”
顾安年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长安身上气机的变化,还有李若曦那再无半分病态的健康模样。
“嗯。”
顾长安看着眼前的弟弟妹妹,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全好了。以后,你嫂嫂再也不用喝那些苦药汤了。”
“太好了!”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二人的一阵欢呼。
……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顾府后院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一张不算太大的圆桌上,摆满了顾长安和李若曦最爱吃的江南小菜。四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了那些大家族的规矩,一边吃一边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能把冬日的寒冰融化。
吃过晚饭,顾长安照例考校了一番顾安年的学问,用他那极其毒舌却又一针见血的方式,将这位在外面被吹捧为“江南才俊”的弟弟批得体无完肤、满头大汗,却又让顾安年觉得醍醐灌顶,恨不得立刻拿笔记下来。
而李若曦则被顾灵儿拉到一边,叽叽喳喳地探讨着京城最新款的珠花和衣裳的样式。
直到亥时初(晚上九点)。
两个小家伙才在顾长安的“威逼利诱”下,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去休息。
喧闹退去,暖阁里只剩下顾长安和李若曦两人。
丫鬟撤去了残羹冷炙,换上了一壶刚沏好的庐山云雾。茶香袅袅,混合着暖阁里特有的木质香气,让人昏昏欲睡。
顾长安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茶盏,眼神慵懒。
李若曦坐在他身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却盯着那跳动的烛火,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顾长安放下茶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若曦回过神来,咬了咬被茶水润泽得有些发亮的红唇。她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执拗。
“先生。”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重量。
“嗯?”
“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呀?”
这句问话,如同平地惊雷。
顾长安刚端起茶杯准备再喝一口,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没洒出来。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少女。
娶她过门?
其实,这个问题,在这五年间,尤其是每次在她寒毒发作最痛苦的那一段时日里,李若曦经常会旁敲侧击地问他。
那时候的她,是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他的不舍,哭着求他:“先生,我若是死了,你就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只要在我的墓碑上写上‘顾门李氏’就好,算我……算我嫁过你了,好不好?”
每次听到那种话,顾长安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只能紧紧地抱着她,一遍遍地向她保证,她绝对不会死,保证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八抬大轿娶她。
但现在,寒毒已经彻底清除了,她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又在这种温馨的时刻,如此郑重地提起了这茬?
顾长安放下茶杯,看着少女那副严肃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这病才刚好,就这么急着想当管家婆,把名分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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