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一愣,连忙点头:“是,李大人。小人这就给您包上。”
“不是给我。”
李若曦指了指窗外那条窄巷口的一家三口。
“这三套衣服,劳烦掌柜的派个伙计,立刻送给外面那家人。就说是……霓裳阁今日有喜事,派送的赠礼。”
掌柜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顿时明白了这位女菩萨的心思,连忙赔笑道:“李大人真是菩萨心肠!小人这就去办!这几套衣服,权当是我霓裳阁孝敬那家人的,绝不收大人一文钱!”
“慢着。”
李若曦的脸色忽然一沉,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散发出来。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了旁边的红木柜台上。
“苏家的规矩,是苏家用来结交先生的。”
少女看着掌柜,语气硬得像是一块生铁,不容置疑。
“但我李若曦买东西送人,断没有让苏家替我掏钱的道理。一码归一码。”
“这钱,是买那三套衣服的。你若是不收……”
李若曦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那是她在工部衙门里,用来对付那些老狐狸时练就的威压。
“那便是不把我这个工部监丞放在眼里,是陷我于不义了。”
掌柜的被她这陡然转变的气场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他看看那张银票,又看看李若曦那冷若冰霜的脸,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这位可是名动天下的大人物,连巡抚大人都要客客气气,他一个掌柜的,哪敢接这种“陷于不义”的大帽子!
“是是是!小人该死!小人这就收下!多谢李大人赏赐!”
掌柜的双手颤抖着将银票收起,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顾长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丫头这副恩威并施、雷厉风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和骄傲。
这才是他的若曦。
不仅有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更有雷霆万钧的手段和底线。
“办得漂亮。”
顾长安走到她身边,没有再调侃,而是认真地牵起了她的手。
“走吧,回家。”
……
……
青篷马车再次启程,车厢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
马车沿着山海城的主街,不紧不慢地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哒哒哒……”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顾长安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挑起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两旁次第亮起的灯笼。
忽然,他的目光在经过一座三层高的豪华酒楼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座酒楼灯火辉煌,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百味楼”三个大字。
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回忆。
四年前,他就是在这座酒楼的大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捏断了那个叫杨子安的纨绔的手腕,也是在这里,第一次正式与那个笑面虎苏温打交道。
如今故地重游,这百味楼倒是一点没变,依然是这山海城里最顶级的销金窟。
而与此同时。
就在顾长安马车路过的这百味楼的二楼,最豪华的“听雨阁”雅间内。
正是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七八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推杯换盏。旁边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歌姬,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江南的软曲。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杨子安。
四年过去了,苏温早已去了京城,成了大唐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而这位江南商会会长之子,却依然在原地踏步,靠着父亲的余荫,在这山海城的脂粉堆里醉生梦死。
他的眼角多了一丝纵欲过度的青黛,眼神也显得有些浑浊浮夸。
此刻,他正端着一杯酒,满脸通红,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杨少,您喝慢点。”旁边一个狗腿子模样的公子哥,谄媚地为他斟满酒,“这几天听闻京城那边风云变幻,连太子都废了。还是咱们江南好,有杨少您罩着,咱们天天都有好日子过!”
“那是自然!”
杨子安得意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打了个酒嗝。
“京城那些破事,与本公子何干?在这山海城,我杨家就是天!”
他眯着醉眼,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猥琐而又虚荣的笑意。
“说起京城,你们可还记得那个顾长安?”
“顾长安?”几个公子哥一愣,“就是那个……去了白鹿洞的顾公子?”
“呸!什么顾公子!不过是个运气好的乡巴佬罢了!”
杨子安啐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因为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但他为了维持自己“江南第一公子”的面子,开始肆无忌惮地吹嘘起来。
“你们不知道,四年前,就在这百味楼!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敢跟我抢座位。本公子当时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他吃了个大哑巴亏,灰溜溜地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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