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小院陷入沉睡,顾长安也闭上了眼睛的时候。
豫州城的街道上,却并不平静。
打更人的梆子敲响了三更。
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在空旷无人的青石板路上。
那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满头白发在夜风中凌乱地飞舞。他的背驼得很厉害,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缺了角的扫帚,看起来就像是哪个书院里负责扫地、半夜出来倒垃圾的普通老仆。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扫帚在地上轻轻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沙……沙……”
就在老人走过一条幽暗的巷口时。
前方的屋檐上、角落里,忽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了十几道黑影。
那是豫州城地下势力中,被那万两黄金的悬赏引诱而来的一批人!他们原本是顺着马车的车辙印,一路追踪到了这个坊市,准备进行暗杀。
“什么人?”
死士首领盯着那个挡在巷口的扫地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别管他!挡路者,杀!”
三人手持淬毒的短刀,如同黑色的蝙蝠般,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个佝偻的老人。
然而。
老人连头都没有抬。
他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手中的扫帚轻轻地往前扫了一下。
“沙。”
就是这一声极其普通的扫地声。
空气中,却仿佛荡开了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扑在半空中的那三名死士,身形猛地僵住了。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景象。紧接着,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呼救。
三人的身体,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破布袋,“砰砰砰”地砸在地上,七窍流出黑血,瞬间气绝身亡!
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能发出!
“这……这是什么妖术?!”
剩下的死士首领瞳孔剧烈收缩,吓得肝胆欲裂。
他刚想后退。
老人却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却又仿佛包容了天地万物的沧桑眼眸。
“夜深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空灵。
“别吵着……孩子们睡觉。”
话音落下。
一股浩瀚如海、刚正不阿的无形气机,瞬间笼罩了整个巷道!
“噗!噗!噗!”
阴暗的角落里,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
十几个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的顶尖死士,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在这股气机的碾压下,尽数经脉寸断,死于非命!
做完这一切。
老人重新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着扫帚,继续向前走去。
“沙……沙……”
扫帚扫过那些尸体,地上的落叶覆盖了血迹。
老人走过了这条阴森的巷子,来到了另一条街道。
街道旁,有一间亮着昏黄灯火的屋子。
窗前,一个穿着单薄青衫的年轻读书人,正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借着微弱的光亮,苦读着桌上的儒家典籍。
老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隔着窗户,看着那个困得脑袋直点、却依然咬牙坚持的年轻人。
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那是大儒看待天下学子时,最纯粹的悲悯与期许。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老人低声呢喃了几句。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隔着虚空,对着那个年轻人轻轻一点。
夜风乍起。
一股极其精纯的、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顺着那阵风,悄然拂过了年轻人的窗棂,没入了他的体内。
原本困顿不堪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
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书本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经义,在这一刻竟然变得豁然开朗,宛如醍醐灌顶!
“好一阵春风……”
年轻人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一轮清冷的残月。那个拿着扫帚的佝偻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两条街之外的顾家暗桩小院里。
正抱着顾长安熟睡的李若曦,脖颈处贴身戴着的那块青色无事牌,在这一刻,极其轻微地闪过了一道温润的流光。
那是感应,也是守护。
若是李若曦此刻醒着,若是她刚才看到了窗外那个扫地的背影。
她一定会惊讶地捂住嘴巴。
因为那个老人,不是大宗师陆行知,也不是老天师袁天罡。
而是当初在白鹿洞书院的藏书阁外,那个每天清晨都在默默扫着落叶,她还曾经好心地将自己做好的早餐热包子,分给他吃过一个的……
普通扫地老伯。
风,继续吹着豫州城的落叶。
天下很大,江湖很深。
但这世间的善意与守护,往往就藏在这最不起眼的人间烟火里,润物细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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