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彻底的失望,也是彻底的放弃。
“罢了……”
良久,李渊长叹一声,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从今日起……大唐,没有太子了。”
老人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后殿,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曾经他最疼爱的孙子。
李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顾爱卿。”
“臣在。”
“拟旨。”
李彻的声音疲惫而冰冷。
“废黜李恒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是。”
顾长安领命。
他走到李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疯癫的男人。
“听到了吗?庶人李恒。”
“你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李恒趴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是皇帝……我是天命……我是……”
他疯了。
在这巨大的打击下,他的心智彻底崩塌,成了一个活在自己梦里的疯子。
顾长安看着他,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凉。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赢家通吃,输家……万劫不复。
“结束了。”
顾长安收剑归鞘。
这漫长的一夜,这惊心动魄的博弈,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大殿。
他想回家。
想去看看若曦,想去吃那碗还没吃完的汤圆。
然而。
就在他刚刚迈出大殿门槛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呼——”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广场尽头刮来,卷起漫天飞雪。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杀气,如同实质般锁定了顾长安的背影。
“顾长安!”
一声暴喝,如同雷霆炸响。
“你伤我徒儿,毁其名声!今日……我要你偿命!”
这声音……
顾长安猛地回头。
只见广场尽头,一道青色的人影,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含元殿!
苏长河!
北月剑仙苏长河!
他不是在钦天监喝茶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这杀气,是真的要杀人!
在苏长河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满脸焦急的老天师。
另一个,是一身红衣、被苏长河用内力裹挟着、满脸泪痕的……沈萧渔。
“师父!不要!不要杀他!”
沈萧渔在风中哭喊,却根本无法阻止那个暴怒的剑仙。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苏长河并没有拔出自己的佩剑,而是随手一招。
沈萧渔腰间的那把“惊鸿剑”,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自动飞出,落入苏长河手中。
“借剑一用!”
苏长河手握惊鸿,气势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不着调的老头,而是这世间最锋利的一把剑!
“顾长安!受死!”
没有任何废话。
苏长河人在半空,一剑斩下。
“轰!”
一道长达百丈的璀璨剑气,如同银河倒挂,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朝着顾长安当头劈下!
这一剑,避无可避!
这一剑,是九品之上的绝杀!
顾长安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剑光,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动不了。
在那股恐怖的剑意锁定下,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要死了吗?”
顾长安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没想到,自己算尽了机关,破了李淳的局,废了李恒的位,最后竟然要死在这个“自己人”的手里?
这也太……太扯淡了吧?
“先生!”
一声凄厉的呼喊。
李若曦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想要扑过来挡剑,却被那股剑气直接震飞。
剑光落下。
就在顾长安闭目等死的那一刻。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忽然在顾长安耳边响起。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有一股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空气中的躁动。
紧接着。
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顾长安身前。
那是一个僧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僧袍、赤着双脚、面容年轻得有些妖异的僧人。
他没有用兵器。
他只是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却在掌心中托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莲花。
“施主,杀心太重,不好。”
僧人轻声说道。
然后,他轻轻一送。
那朵莲花飞了出去,迎向了那道毁天灭地的剑气。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气浪翻滚。
那道足以劈开城墙的百丈剑气,在碰到那朵莲花的瞬间……
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了。
化作了一阵清风,吹散了漫天的飞雪。
全场死寂。
苏长河落在地上,手持惊鸿剑,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个白衣僧人。
“无戒?!”
苏长河咬牙切齿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个老秃驴!不在西山陪李渊下棋,跑这儿来管什么闲事?!”
白衣僧人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顾长安,那双看似年轻、实则沧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孩子……”
“是贫道……咳,是贫僧要保的人。”
“苏施主,给个面子?”
“这剑……”
僧人指了指苏长河手中的惊鸿剑。
“还是留着去斩那真正的妖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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