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李恒最恐惧的软肋。
顾长安……
又是顾长安!
这个名字就像是他的梦魇。夺走了他的尊严,抢走了他看上的女人,现在还要抢走他的江山?!
李恒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封信。
良久。
他伸出颤抖的手,捡起了信封。
拆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森森鬼气:
“君欲除顾,妾欲杀之。今夜子时,乱局将起。若君有意,可借我北周暗桩之力,行雷霆一击。事成之后,北周退兵三十里,绝不趁乱南下。——萧溶月。”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
李恒的手在颤抖。他知道,一旦答应,就是勾结敌国,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若是被父皇知道,他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
如果不答应呢?
看着顾长安立下不世之功?看着自己像个废物一样烂死在这东宫里?
不!
绝不!
李恒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那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后,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的决绝。
“萧溶月……”
李恒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掌心的汗水浸透了纸张。
“她想要什么?”
“很简单。”灰衣人抬起头,“顾长安的人头。以及……那个叫沈萧渔的女人的命。”
“哈哈哈哈……”
李恒忽然笑了。
“好!好极了!”
“这两个人,也是孤最想杀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告诉你们公主,这笔买卖……孤做了!”
灰衣人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李恒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他不再感到疼痛,也不再感到寒冷。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充斥着他的神经。
那是毁灭前的狂欢。
“来人!”
李恒低喝一声。
阴影处,那个代替了死去的影老、如今统领东宫暗卫的黑甲将军,无声地走了出来。
“殿下。”
“传孤的密令。”
李恒站起身,尽管脚步虚浮,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回光返照般的锐利。
“启动‘鬼卒’。”
黑甲将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殿下!鬼卒乃是先帝留下的最后底牌,不到亡国灭种之际不可动用!而且……而且一旦启动,必将血洗京城,这……”
“孤说,启动!”
李恒走到将军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那张扭曲的脸凑近对方,声音嘶哑而疯狂。
“亡国灭种?现在就是孤的亡国灭种之际!”
“顾长安要毁了孤!李淳要毁了孤!连父皇……父皇他若是知道了孤的身体,也会毁了孤!”
“既然这天下都负了孤,那孤还要这规矩做什么?!”
李恒松开手,大口喘息着,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毁灭”的快意。
“听着。”
“今晚,李淳会在朱雀门放火。顾长安会去救火。”
“我们要做的,就是做那只黄雀。”
他走到悬挂在墙上的京城舆图前,手指在朱雀门和王府的位置上狠狠划了两道红线。
“让鬼卒换上西秦人的衣服,混在乱军之中。”
“等顾长安和李淳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
李恒的手指猛地握紧,仿佛捏碎了谁的咽喉。
“把他们……全杀了!”
“不论是李淳的人,还是顾长安的人,亦或是……去救火的工部官员。”
“一个不留!”
“到时候,就说是西秦刺客干的,是李淳造反干的!”
“而孤……”
李恒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的朝阳。
“孤将是那个平定叛乱、为国除害的英雄!孤将带着大军,踩着他们的尸骨,重登大宝!”
黑甲将军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储君,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但他没有退路,他是太子的死士,太子的意志,就是他的命。
“末将……领命!”
……
一刻钟后。
东宫的地下武库,那扇尘封了十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三百名身穿黑甲、面戴恶鬼面具的死士,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手中的刀,在微弱的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这就是“鬼卒”。
是当年太宗皇帝为了清洗世家而秘密培养的杀戮机器。
李恒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属于他的、也是最后的力量。
他缓缓穿上了那身象征着储君威仪的金甲。虽然甲胄沉重,压得他伤口剧痛,但他却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强大。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面具——那是一张笑面佛的面具,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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