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朕是冷血,是无情。”
“可是……”
李渊将那个锦囊递到李淳面前,手抖得厉害。
“你自己看吧。”
李淳颤抖着接过锦囊。
打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块……皱皱巴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皮。
那是……人皮。
“这是……”
李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却死死抓着那块皮,不肯松开。
“那是安阳的血书。”
李渊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刀子。
“当年,她嫁到西秦,并不是为了苟活,也不是为了什么两国联姻的虚名。”
“她是……带着任务去的。”
“什么?”李淳呆住了。
“西秦狼主生性多疑,我们的探子根本送不出情报。那时候大唐国库空虚,边关告急,若是西秦铁骑南下,大唐……危在旦夕。”
李渊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
“只有安阳……她利用自己的身份,利用那场盛大的婚礼,接近了西秦的中枢。”
“她查到了西秦大军的粮草埋藏地,那是大唐翻盘的唯一机会。”
“可是,情报送不出来。”
“西秦人查得很严,任何纸张、信件、哪怕是只言片语都带不出王庭。安阳她……”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似乎说不下去。
“她……她怎么了?”李淳的声音发颤。
“她激怒了西秦狼主。”
一旁的李彻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敬意与悲痛。
“她在宴会上,当众羞辱西秦人是蛮夷,逼得那个暴虐的狼主……活活打死了她。”
“而且……”
李彻转过头,不忍再看李淳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为了不让西秦人起疑,为了不让他们解剖尸体检查……”
“她……她在临死前,故意把自己弄得……衣不蔽体,遍体鳞伤,甚至……甚至遭受了那些蛮兵的……”
“住口!!!”
李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别说了……别说了……”
他抱着头,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
“因为只有这样……”
李渊并没有停下,他必须把这迟到了二十年的真相,血淋淋地剖开。
“只有死得如此‘肮脏’、如此‘不堪’,西秦皇室为了掩盖丑闻,为了不让大唐借机发难,才会急匆匆地把她的尸体封棺,原样送回!”
“情报……”
老人的手指指向李淳手中的那块人皮。
“就藏在她被折断的大腿骨里。”
“这块皮上的字,是她用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而这份情报……”
李渊看着儿子,眼中满是痛苦。
“换来了大唐边境二十年的太平。”
“也换来了……你如今能坐在这里,恨朕的权利。”
轰!
李淳只觉得天塌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血书,看着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安阳的血肉凝成的。
字迹歪歪扭扭,那是她在极度的痛苦中写下的。
上面写着:
“三哥,大唐若安,我便无悔。”
“勿念,勿恨。”
“若有来生……我想吃你做的羊肉馎饦。”
“啊——!!!”
李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那块人皮,哭得像个丢失了全世界的孩子。
错了。
全错了。
他以为的深情,是对安阳最大的侮辱。
他以为的复仇,是在践踏安阳用清白和性命换来的太平。
他在帮西秦人?
他在帮那些凌辱了安阳、逼死了安阳的畜生……烧毁她拼死守护的长安?
他在亲手毁掉安阳用命换来的家?
“我……我都干了什么……”
李淳的头发,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仿佛白了一半。
那种信念崩塌的绝望,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一万倍。
“呼延博……夜枭……”
李淳咬着牙,念出了这两个名字。
那个西秦正使,那个九品刺客。
当年……夜枭就是那个负责“看管”安阳的护卫。
“畜生……一群畜生!”
李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看着李渊,眼中再无恨意,只有无尽的悔恨与祈求。
“父皇……儿臣……罪该万死……”
“可是……可是火龙已经点燃了……”
李淳绝望地抓着头发。
“我把城防图给了他们……我把猛火油运进了朱雀大街……我还在宫里的酒水里下了毒……”
“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谁说来不及?”
就在这时。
暖阁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长安站在门口,一身绯红官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些皇室秘辛而显得惶恐,反而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敲击着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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