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但是……”顾长安竖起一根手指,“这么大的事,如果真的出了纰漏,比如……火烧连营。那这责任,最后会算在谁头上?”
“算在……负责的人头上?”
“不。”
顾长安眼神幽深。
“会算在……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人头上。”
“李淳想烧长安,是为了泄愤,是为了毁掉李彻的声誉,是为了制造混乱好让西秦人浑水摸鱼。”
“而皇帝和长公主……”
顾长安冷笑一声。
“他们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魏达宝是大内总管,他的眼线遍布京城,李淳的小动作,或许能瞒过一时,但绝对瞒不过一世。”
“之所以一直不动手,不是因为没证据。”
“而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沈萧渔忍不住插嘴,“等什么?等火烧眉毛吗?”
“等一个……能把脓包彻底挤干净的机会。”
顾长安的声音有些发寒。
“李淳是宗室,是太上皇的心头肉。没有确凿的、能让天下人闭嘴的铁证,皇帝动不了他。”
“所以,皇帝在等他动手。”
“只有当他的刀真正举起来的时候,皇帝的刀,才能名正言顺地落下。”
“这是一场豪赌。”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
“皇帝拿这满城百姓的安危做赌注,赌他能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把火掐灭。”
“而我们……”
顾长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若曦。
“我们就是皇帝手里,那把用来掐火的钳子。”
李若曦听得脸色发白。
“那……那我们也太危险了。”
“危险?”
顾长安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在那里。
“若曦啊,你还是太年轻。”
“你看看咱们现在这配置。”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教我读书的是天下文宗周怀安,教我练武的是道门魁首老天师。”
“我爹娘是二十年前差点把大唐翻过来的传奇人物。”
“你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骨肉,未来的长公主。”
“我姐江末离,掌握着京城最大的地下钱庄和情报网。”
“再看看这位……”
他指了指正一脸不爽的沈萧渔。
“北周兵马大元帅的掌上明珠,一人可抵十万师的沈郡主。”
“哦对了,今天早上还来了一位……西秦国师的亲传弟子,玩毒的祖宗,苏苏姑娘。”
顾长安数完,一脸古怪地看着屋顶。
“你说……”
“这老天爷是不是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喂了什么‘鸿运齐天蛊’?”
“这天下最大的几座靠山,最粗的几条大腿,怎么就……全凑到咱们家来了?”
“这哪里是危险?”
顾长安嗤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了命运嘲弄后的通透与狂傲。
“这分明是……老天爷嫌这局棋下得太慢,把所有的棋子、棋手,甚至是棋盘,都一股脑地塞进了这长安城。”
“而我们……”
他看向李若曦和沈萧渔,眼底的凝重彻底散去,化作了一抹温柔。
“我们就是那个……负责掀桌子的人。”
“既然他们都想利用我们,都想把我们当棋子。”
“那咱们就……”
顾长安打了个响指。
“把这盘棋,下成他们看不懂的样子。”
……
夜色渐深,屋内的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个小小的火星。
那种关于家国大事的沉重话题,随着顾长安的插科打诨,渐渐散去了。
剩下的,只有属于这个小院的、特有的温馨与……暧昧。
“哎呀!”
沈萧渔忽然叫了一声,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臭死了!一股子马粪味儿!”
她这几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是在城外追杀夜枭,就是在西市蹲点,确实没怎么好好收拾过。
李若曦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皱起了小鼻子。
“我也是……宫里的熏香太浓了,混合着汗味,好难闻。”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嫌弃和……对洗澡的渴望。
“先生……”
李若曦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顾长安。
“我想沐浴。”
“我也要!”沈萧渔举手,“我要泡那个带花瓣的!还要加牛奶!”
顾长安正拿着一卷书在看,闻言头也没抬。
“洗呗。后院的汤池子一直热着呢。”
江宅的后院引了活水,江末离特意修了个极大的浴池,用青石铺底,周围种满了兰花,还引了地龙加热,简直就是个室内的温泉。
“可是……”
李若曦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沈萧渔。
“两个人……一起?”
“怕什么?”沈萧渔大大咧咧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李若曦的手,“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走走走!本姑娘给你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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