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这并不足以成为他信任她的理由。
“故事很精彩。”
顾长安闭了闭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的面孔。
“关于我父母的事,我会自己去查。”
“现在,我们回到正题。”
他指了指门外。
“你是西秦人。你的任务是配合李淳,在上元夜火烧长安。”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是想让我心软?还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好让你在我的茶里下毒?”
顾长安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苏姑娘,虽然你给我带了早饭,虽然你讲了个好故事。”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做朋友。”
“请回吧。”
“在我改变主意,把你抓起来交给魏公公之前。”
这是逐客令。
也是最后的通牒。
苏苏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道无法跨越的防线。
她知道,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与背叛的京城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尤其是对于一个毒医来说。
“果然……”
苏苏苦笑一声,缓缓站起身。
“想要取信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难。”
她没有往门口走,而是站在原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通体碧绿的玉盒。
“顾长安。”
女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死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长安看着那个玉盒,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这是‘同心蛊’。”
苏苏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两只虫子。
一红一白,蜷缩在一起,像是两颗红豆。
“这一只红的,是母虫。那只白的,是子虫。”
“这是师尊交给我的,原本……是要在上元夜的宴会上,下在皇帝的酒里的。”
“只要母虫入体,子虫便能控制母虫宿主的生死。哪怕相隔万里,只要捏碎子虫,母虫就会噬咬宿主的心脉,令其痛不欲生,听命行事。”
顾长安的脸色变了。
控制皇帝的蛊虫?!
这西秦人,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你想干什么?”顾长安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软剑。
“我想让你信我。”
苏苏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只相信握在自己手里的刀。”
“既然如此……”
苏苏忽然拿起那只红色的母虫。
那虫子还在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就让我……做你的刀。”
话音未落。
在顾长安震惊的目光中。
苏苏一仰头,直接将那只红色的母虫,吞进了嘴里!
“咕嘟。”
喉咙滚动。
那只代表着控制与死亡的蛊虫,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了下去。
“你疯了?!”
顾长安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
“唔!”
苏苏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桌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是蛊虫入体,噬咬心脉的剧痛。
“拿……拿去……”
苏苏颤抖着手,将那个装有白色子虫的玉盒,连同那只修补好的血玉镯,一起推到了顾长安面前。
她抬起头,那张原本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的扭曲,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子虫……在里面。”
“玉镯……是媒介。”
“现在……我的命……在你手里。”
“只要你……炼化这玉镯……”
苏苏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却还在笑。
“你就能……随时杀了我。”
“这样……”
“你总该……信了吧?”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苏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像是一把锯子,锯在顾长安的心上。
顾长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瘫软在桌边的女子。
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黑血,看着她那双即便痛到极致、却依然死死盯着他、不肯挪开半分的眼睛。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顾长安的手有些微微发颤。他见过很多人为了利益拼命,也见过死士为了任务自杀。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为了一个甚至都不记得她的“恩人之子”,为了一个所谓的“报恩”,把自己逼到这种绝境。
这哪里是报恩?
这分明是把自己这条命,剖开了,揉碎了,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逼着他收下。
“你……”
顾长安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
“你这是何苦?”
“咳咳……”
苏苏咳嗽了两声,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站直了身子,虽然摇摇欲坠,但那股子傲气却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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