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了车。
沈萧渔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念道:“刘府?这儿以前姓顾?”
“嗯。”顾长安点了点头,看着门口那两尊被摸得油光锃亮的石狮子,“进去看看吧。”
他走上台阶,扣响了门环。
“谁啊?”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穿着青衣、有些势利眼的老管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顾长安三人,见几人虽然衣着光鲜,但面生得很,尤其是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和穿男装的“公子”,看着就不像正经来访的客人。
“这位公子,若是来拜访我家大人的,请递帖子。我家老爷乃是工部员外郎,公务繁忙,今日不见客。”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京城的门房,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
顾长安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在下顾长安。并不是来拜访刘大人的,只是路过旧地,想进去看一眼那棵老树。还请老丈通融。”
“顾长安?”老管家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最近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刚要摆手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甚至有些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谁?你说谁来了?!”
一个略显尖锐、还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冲了出来。
只是这位公子的形象……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他左眼乌青,肿得像个核桃,嘴角贴着块狗皮膏药,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是刚跟人干了一架,还打输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
当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看清台阶下那个一袭青衫、懒洋洋站着的少年时,瞬间瞪得老大,嘴巴张成了“O”型。
“顾……顾兄?!真的是您?!”
年轻公子顾不得身上的伤,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激动得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了顾长安的袖子。
“哎呀!稀客!稀客啊!我是刘通!之前在国子监门口,我还给您送过一盒徽墨呢!您不记得了?”
顾长安看着这个鼻青脸肿的“粉丝”,嘴角抽了抽,隐约记起是有这么号人,便礼貌地点了点头:“记得,刘兄这伤……”
“嗨!别提了!”刘通一脸晦气地摆了摆手,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昨儿个为了抢一本《小二上酒》的精装版,跟人打了一架!不过值了!书我抢到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指着那个还在发愣的老管家骂道:
“还愣着干什么!这位就是写出《小二上酒》,在摘星楼引动万铃齐鸣的顾长安顾公子!还不快把中门打开!请顾公子进去!”
老管家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小人有眼无珠!顾公子恕罪!恕罪!”
“无妨。”
顾长安摆了摆手。
在刘通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簇拥下,三人走进了这座曾经的顾府。
院子里的布局变了不少,但那股熟悉的、陈旧的气息却依旧还在。
“顾兄,快请!快请!”
刘通一边引路,一边兴奋地说道。
“说来也巧,家父搬进来的时候,在库房里发现了不少以前主人留下的旧物。因为看着稀奇,又是好木料,就一直没舍得扔。顾兄既然是旧地重游,不如……去看看?”
顾长安闻言,心中微动。
“那就……叨扰了。”
穿过垂花门,便进了内院。
这里的格局大体未变,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斑驳。
顾长安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墙的东南角。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架秋千,是他爹当年亲手给他娘搭的,虽然歪歪扭扭,但他娘却很喜欢坐。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草地,还堆着些杂物。
他又看向院子中央。那里原本是一口用来冰镇西瓜的老井,夏天的时候,井水总是凉得沁人。现在,井口已经被一块大青石封住了,上面还长满了青苔。
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虽然稀疏了些,却依旧倔强地伸向天空。
“顾兄……”刘通见顾长安站着不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院子……家父嫌太旧,改动了不少。若是改得不好,还请顾兄见谅。”
“无妨。”
顾长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房子只是个壳子。人走了,那股气儿也就散了。改成什么样,都是应当的。”
他虽然说得洒脱,但身旁的李若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落寞。
少女伸出手,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顾长安转过头,对上了那双充满关切的清澈眼眸。
他忽然笑了,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走到那片空荡荡的东南角。
“若曦。”
“嗯?”
“以前,这里种着几棵桃树。”
顾长安指着那片空地,声音轻柔,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春天的花开得特别好,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粉色的花瓣。我爹就会在树下埋几坛酒,说等我长大了喝。我娘呢,就会做桃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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