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郑家的关系，许凝虽然心底有些反感，但也没把郑海岩撵出去。同时，她对夏风多了几分好奇。
要是换成别人，那恨不得把这些资料都藏起来。有的甚至一直做两套账，一套糊弄检查，内部的才是真账本。
这个夏风倒好，让人把所有资料都拿出来了。
他真有那么自信么？
许凝环顾一周：“既然大家清楚我们此行来的目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是这次调查组的组长，我姓许。
时间有限，咱们就开始吧。一组，去查税务，上下游企业。二组，查生产、建设。三组，园区内各个入驻企业的资料，都梳理一遍，核算清楚产值。相关优惠政策，也要整理清楚。”
“那个，许组长，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我是园区负责人的曲江波。”
“好，谢谢了，曲区长。”
许凝有一种直觉，这些单据中一定能查出什么。要说这次出现的数据问题，主要就是税务，上下游企业也是重点排查方向。
许凝想都没想，就加入第一组的工作。
许凝一脸认真的翻找，旁边的小李拿着执法记录仪，镜头记录下许凝的每一个动作。
随着手上的动作放缓，许凝突然发现了一份拒标说明。
许凝的目光扫过标题的一瞬间，她的呼吸骤然顿住了。
纸上的黑字，像淬了冰的针，一下扎进她的眼睛里：关于《恒信工程服务公司》投标资料的内部审核意见。
许凝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的力道下意识加重，瞬间把纸页捏出一道白痕。
恒信工程服务公司？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郑海岩在滨盐县分管招商，这家公司就是他对外宣传的“明星项目”，也是去年年度招商业绩报告里最拿得出手的一笔！
许凝还记得，在校友会上，郑海岩还跟校友们吹嘘过这件事。号称什么投资三个亿，能带动上千个就业岗位，每年贡献上千万的税收。
这可是郑海岩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他的重要政绩之一！
许凝不动声色地抬起眼，飞快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夏风还在和园区的工作人员交流，郑海岩正皱着眉和调研组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异样。
许凝低下头，把纸页往桌沿里压了压，借着桌角的遮挡，飞快地往后翻，越往下看，她的指尖越凉，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薄薄的三页纸，许凝仿佛看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后的审核意见，非常清楚。
无固定经营场所，经核实注册地址是一处民房，无实际从业人员，工商登记的联系人电话是空号。
无承接项目的资质与设备，提交的业绩材料无法核实。结论栏里，用加粗的红笔写着：直接驳回投标申请，严禁合作。
审核意见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郑海岩那光鲜亮丽的政绩上。
她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惊涛骇浪，把这份资料小心翼翼地对折，塞进自己笔记本的夹层里。指尖碰到笔记本封面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拿起桌上的凭证，可视线落在纸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随后许凝借上卫生间的机会，到外面打了一通电话。
很快，许凝就确定了一件事情。
滨盐县有好几个和这家公司有关的市政工程，如今都成了烂尾项目，工程款付出去了，却连个像样的影子都没见着。
朋友跟她说是招商失败，可许凝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一个连园区项目投标都过不了审的皮包公司，怎么就能在滨盐县拿到那么多项目？
郑海岩当年拿它当政绩，到底是被蒙在鼓里，还是……从头到尾都知情?
这个念头令许凝打了个寒颤。
重新回到会议室，屋里的汗味儿、烟味让许凝不由的皱眉。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九个小时了。
小组成员还在不断的整理资料，审核数据。键盘的敲击声已经不似最初那般有力。
夏风靠在窗边的椅子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组长，您过来下。”许凝应声走过去。
见到这一幕，郑海岩端着杯茶，眉眼之间满是得意。
在他看来，只要查出一笔有问题的账目，那就能证明是他们数据造假，到时候夏风自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许凝跟小组成员交换意见后，走到园区负责人身边。
“这里，曲区长，施工队伍进场的时间，是早于合同时间的吧？你们那个时候有手续么，还有施工费用，是施工方垫付的？”
“这……”园区区长擦了把冷汗，支支吾吾的解释道：“这个事儿，说来话长，属于，属于特事特办吧。”
“哦？怎么一个特办法？你给我详细说说。”
许凝的眼神，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是我特批的。”
夏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许凝转身，视线落在夏风身上，注意到他身上的羽绒背心有些跑绒，西裤洗的有些发白，她的情绪突然缓和下来。
“那就解释下，为什么要特批。”
郑海岩坐在角落，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夏风。
夏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向窗边，等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好奇的聚过来的后，他才伸手打开了窗户。
“你们看看那边。民华生物厂，亮着灯的地方，是实验室，生产车间，旁边是二期工程。”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特批，你不要东拉西扯的，浪费大家时间！”许凝道。
夏风回头：“我说的就是特批，那个地方曾经是个废厂，如果我不坚持，可以说，到现在依然是一片废墟。
在一线做事和在省里的办公室里拍脑袋，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走招拍挂的程序，等施工许可，那我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资金，就要闲置，这一天的费用都够普通老百姓几十年的花销，如果走流程，那就意味着县政府要承担，最终不还是转嫁到老百姓的身上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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