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寿安堂内灯火阑珊。老太太与孔嬷嬷对坐榻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几,上面摆着两盏清茶,几碟细点。房嬷嬷亲自守在门外,杜绝了任何窥探的可能。
“你这六丫头,绝非池中之物。”孔嬷嬷抿了口茶,开门见山,“那份气度,那份隐忍,还有偶尔流露出的……凌厉,绝非寻常闺阁所有。老妹妹,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窗外月色朦胧,映着她略显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眼眸。“老姐姐慧眼。这孩子……是有些不同。许是经历过生死关头(指落水),开了窍吧。性子是变了些,但心地是好的,也知道护着该护的人。”
孔嬷嬷何等精明,看出老太太有所保留,也不深究,只道:“心地好,也要有护得住的本事。她如今懂得藏锋,是好事。但林栖阁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冷眼瞧着,墨兰那孩子被她教得,心思太重,得失心也太强,长久下去,恐非福气。”
老太太叹了口气:“何尝不是?林氏……终究是心术不正。我只盼着明兰能立得住,将来……也能有个好归宿,不必像她小娘那般,一辈子看人脸色。”
“归宿?”孔嬷嬷微微挑眉,“我瞧那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对六丫头似乎格外上心。”
老太太摇摇头:“齐家门槛太高,非是良配。何况那平宁郡主……是个眼高于顶的。我们盛家,高攀不起,也不敢高攀。” 她顿了顿,看向孔嬷嬷,“老姐姐,你阅历丰富,看人准。这几个孩子,依你看,将来该如何?”
孔嬷嬷放下茶盏,正色道:“五姑娘天真,需得找个门风简单、能容她性子的婆家;四姑娘……心思活络,若引导得当,或可有所成,若被其母带歪,只怕后患无穷;至于六姑娘……”她沉吟片刻,“她心智成熟,心中有丘壑,寻常人家怕是拘不住她。需得找个……能识得她这份特别,又能护得住她这份特别的。”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孔嬷嬷又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们姐妹经历些事,磨磨性子。光是学规矩,不过是纸上谈兵。我瞧着,是时候让她们试试‘管家’了,哪怕只是管管自己院里的小事,也能看出品性能力。”
老太太眼睛一亮:“老姐姐此言甚是!”
两位老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定下了后续的教导方向。她们不知道的是,有人比她们更“心急”,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掀起风浪了。
几日后的午后,孔嬷嬷宣布,让三位姑娘各自管理自己院里一个小厨房三日的采买和用度,算是小小的实践。虽只是几两银子的小事,却也引得姐妹三人态度各异。
如兰满不在乎,直接丢给了丫鬟处理。墨兰如临大敌,亲自核对账目,恨不得一分一厘都算清楚,力求完美,好在孔嬷嬷和盛紘面前表现。明兰则吩咐翠微和小桃按旧例办理,自己只最后过目一下总账,并不刻意彰显。
这日,明兰从孔嬷嬷处下课,带着小桃往回走。途径花园假山处,忽听得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她脚步一顿,示意小桃噤声,循声望去,只见假山后,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藕荷色比甲的小丫鬟正抹着眼泪,正是林栖阁负责洒扫的二等丫鬟,名唤秋桂。
小桃低声道:“姑娘,是秋桂,她好像被云栽姐姐骂了,克扣了月钱呢。”
明兰眸光微闪,林栖阁苛待下人是常事,但这秋桂……她记得,似乎是家生子,老子娘在盛府有些年头,人还算老实。
她正欲离开,不去管这闲事,那秋桂却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看那路径,竟是往盛紘外书房去的!
明兰心念电转,林栖阁的丫鬟,受了委屈不去找林噙霜,反而跑去外书房?这不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桃,跟上去看看,小心别被发现。”明兰低声吩咐。小桃虽不解,但对明兰的话向来听从,立刻猫着腰跟了上去。
明兰则快步回了寿安堂,将此事悄声禀告了老太太和孔嬷嬷。
孔嬷嬷眉头微蹙:“林氏又想耍什么花样?”
老太太面色沉静:“静观其变。”
不过一刻钟功夫,就见盛紘身边的小厮急匆匆来寿安堂禀报,说主君请老太太和孔嬷嬷去前厅一趟,有要事相商,神色颇为凝重。
老太太与孔嬷嬷对视一眼,心知风波来了。
前厅里,气氛压抑。盛紘端坐主位,脸色铁青。林噙霜站在下首,拿着帕子拭泪,一副委屈又愤懑的模样。墨兰也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地上跪着的,正是那个丫鬟秋桂,浑身发抖,旁边还散落着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珠钗和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母亲,孔嬷嬷。”盛紘见二人到来,起身行礼,语气沉重,“家中出了窃贼,竟偷到林栖阁去了!这些赃物,是从这贱婢秋桂的床铺下搜出来的!”
林噙霜哭诉道:“主君,老太太,您可要为妾身和墨儿做主啊!这丫头胆大包天,偷了墨儿最心爱的簪子和老爷赏赐的玉佩!若不是今日云栽发现得早,只怕……只怕还要偷更多去!这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定要重重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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