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兰搬入寿安堂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盛府每个角落。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有惊讶的,有羡慕的,自然也有那等着看笑话的。谁都晓得,六姑娘性子与从前大不相同,凌厉得很,而老太太院里的规矩又是顶顶大的,这一老一少凑在一处,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
寿安堂内,气氛却异乎寻常的和谐。
盛明兰(年世兰)并非不懂规矩,相反,她深谙在何种位置该行何种事。在卫小娘处,她是护犊的母狼;在盛紘面前,她是偶尔顶嘴却占着理的庶女;而到了老太太跟前,她收敛了那份外露的锋芒,变得沉稳伶俐,晨昏定省,伺候笔墨,捶腿打扇,无不做得恰到好处,既显亲近,又不失尊重。
老太太冷眼瞧着,心中愈发满意。这孩子,并非一味莽撞,心里有杆秤,懂得审时度势,是个可造之材。
这日清晨,老太太正由房嬷嬷伺候着梳头,盛明兰端着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立在旁边。老太太从镜子里看她,随口问道:“来了这几日,可还习惯?我这里的饭菜,可比不得你小娘院里合你口味。”
盛明兰微微一笑,将茶盏轻轻放在老太太手边,声音清脆:“祖母这里的饭菜精细,孙女儿吃着很好。况且,能日日聆听祖母教诲,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老太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嗔道:“小小年纪,嘴倒甜。”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你身边那个叫小桃的丫头,瞧着倒是机灵,只是年纪小,怕是有些毛躁。我院里有个二等丫鬟,名唤翠微,性子沉稳,手脚也麻利,拨给你使唤如何?”
盛明兰心念电转。老太太这哪里是嫌小桃毛躁,分明是要在她身边放一个得力又忠心的臂膀,既是帮衬,也是教导,或许……也带有一丝监察之意。她年世兰在宫里什么阵仗没见过,岂会不懂这个?
她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福了一礼:“谢祖母疼爱!孙女儿正愁小桃年纪小,许多事思虑不周,有翠微姐姐在身边提点,那是再好不过了。”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对房嬷嬷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淡绿色比甲,面容清秀,眼神沉静的丫鬟便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给老太太和明兰行了礼。
“翠微,以后你就跟着六姑娘,好好伺候,提点着院子里的事,不可懈怠。”老太太吩咐道。
“是,奴婢谨遵老太太吩咐。”翠微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盛明兰打量着翠微,心中已有计较。这丫头眼神清明,举止有度,是个心里有数的。她用得起,也压得住。
带着翠微回到西梢间,小桃正嘟着嘴收拾东西,见来了个陌生又体面的姐姐,有些无措。盛明兰将两人叫到跟前,淡淡道:“小桃,你是我从卫小娘处带出来的,情分不同。翠微是祖母赐下的,见识本事必然比你强。以后院子里的事,多听翠微姐姐的,你跟着好好学,不许偷懒耍滑,更不许心生嫉妒,可知否?”
她这话既是说给小桃听,也是说给翠微听。既肯定了翠微的地位,也护住了小桃的情分,更点明了她才是这屋里的主子。
小桃虽有些憨直,但对明兰的话向来听从,忙点头:“姑娘,我晓得了,一定听翠微姐姐的话。”
翠微也立刻躬身:“姑娘言重了,奴婢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姑娘,照顾好小桃妹妹。”
一番话,主仆名分已定,院子里潜在的波澜被悄无声息地抚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明兰在寿安堂站稳脚跟,有人却坐不住了。
这日午后,明兰正陪着老太太说话,王若弗身边的大丫鬟彩环笑着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匹颜色鲜亮的杭绸:“给老太太、六姑娘请安。我们大娘子得了些新料子,想着六姑娘如今在老太太跟前,穿戴更该体面些,特让奴婢送一匹过来给六姑娘做衣裳。”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明兰却看得分明,彩环嘴上说得漂亮,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和……试探。她记得,这彩环是王若弗的陪嫁,向来眼高于顶,对她们这些庶出的姑娘并不十分恭敬。
“有劳母亲惦记,也辛苦彩环姐姐跑一趟。”明兰语气平淡,示意翠微接过料子。
彩环却并未立刻退下,反而笑着又道:“六姑娘真是好福气,能得老太太亲自教养。我们大娘子常说,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懂事、守规矩,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可不能因着长辈疼爱就忘了本分,失了体统。” 她这话,听着是劝诫,实则暗藏机锋,隐隐指向明兰如今“得意忘形”。
若是真正的幼年明兰,或许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但此刻的盛明兰,灵魂是历经宫斗的年世兰!她心中冷笑,这王若弗,自己斗不过林噙霜,倒学会派个下人来敲打她了?
老太太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显然是想看看明兰如何应对。
明兰放下手中的绣绷,抬眼看向彩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彩环姐姐这话,我倒听不明白了。祖母怜爱我,接我过来亲自教导,是祖母的慈爱,也是我们祖孙的缘分。我每日谨记祖母教诲,孝顺祖母,友爱姐妹,不知何处‘忘了本分’,失了‘体统’?” 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还是说,母亲觉得……祖母不该疼爱我?或者,彩环姐姐你觉得,我不配得祖母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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