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日记,记录了整个高三。
她翻开最后一页,写下最后一段话:
?“青春结束了。”?
?“但人生刚刚开始。”?
?“陈潇,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十八岁。”?
?“愿你前程似锦,愿你一切安好。”?
?“而我,也要向前走了。”?
?“再见。”?
写完,她合上日记。
走到陈潇的座位,把日记放在他的桌面上。
用他的笔袋压住,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回头会哭。
而她不想在离开时哭,她想留下一个坚强的背影。
像他一样——永远挺直,永远清晰。
刘星雨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值班室的窗户对着东方,能看到天空从深蓝逐渐过渡到鱼肚白,再到浅金。
云层被染上淡淡的粉色,像少女脸颊上的红晕。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梦的余温还在,那个教室,那些阳光,那些对话,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心意。
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三十二岁的手,因为常年洗手消毒而有些干燥,指节处有细小的皱纹,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这不是十八岁的手了,不是能写下青春日记的手了。
但这双手,救过很多人,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
这双手,在病历上写下过无数个生命的转折。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然后,坐起身。
早上六点零七分,刘星雨穿上白大褂,扣好扣子。
左胸口袋空着——奶糖吃完了,她放了一支新的笔进去。
她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但眼睛很亮——那是医者的眼神,无论多累,都保持着清醒和专注。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夜班护士在交接,早班医生陆续到来,保洁阿姨在拖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医院清晨特有的交响乐。
“刘医生,早。”护士长看到她,“3床情况稳定,血氧维持在96%。”
“好。”刘星雨点头,“我去看看。”
她走进监护病房,3床的病人还在沉睡,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生命体征稳定,这是最好的消息。
刘星雨检查了各项数据,调整了输液速度,在病历上做了记录。
然后,她走到窗前。
窗外,天完全亮了。
朝阳从城市的天际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洒在街道上早起的车辆上,洒在医院院子里那几棵榕树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七点,开始查房。
刘星雨带着住院医师和实习医生,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走。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对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住院医师认真地记录,实习医生投来敬佩的目光——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后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但只有刘星雨自己知道,她在用意志力支撑。
用那些梦的余温支撑,用十八岁那个教室里,那个少年递过来的纸条支撑。
?“设辅助线BE,连接CF,用相似三角形。”?
简单的提示,却能解开复杂的题。
就像现在——复杂的病情,需要找到那条关键的“辅助线”。
可能是某个被忽略的体征,可能是某项特殊的检查,可能是某种创新的治疗方案。
而她,一直在寻找那条辅助线。
一直在连接那些看似不相关的点,在用相似三角形的原理,推导出生命的答案。
查房结束,早上八点。
刘星雨终于有时间吃早餐,医院的食堂永远拥挤,永远嘈杂。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碗白粥,一个鸡蛋,一碟咸菜。
吃得很慢,因为累,也因为需要时间让身体恢复能量。
旁边桌,两个年轻医生在聊天。
“昨晚那个脑出血的病人,刘医生主刀的那台,太精彩了,血肿位置那么深,她居然能完全清除。”
“是啊,我看了手术录像,她的手太稳了,一点都没有抖。”
“听说她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
“嗯。从昨天早上到现在。”
“真是铁人。”
刘星雨听着,没有反应。
她小口喝着粥,心里想的是——不是铁人,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长时间工作,习惯了高强度压力,习惯了在疲惫中保持专注。
就像高三那年,习惯了每天学习到深夜,习惯了在题海中寻找出路,习惯了在疲惫时看一眼斜前方的背影,然后获得继续前行的力量。
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无论过去多少年。
早上八点半,交班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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