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城,桂花开了。
老城区的小巷深处,陈潇家的老宅静静伫立在秋日的阳光里。
这是一栋有着三十年历史的两层小楼,青砖灰瓦,木格窗棂,院子里有一棵同样年岁的桂花树。
陈潇和橙小澄带着一岁的儿子陈慕阳回到这里,准备住上几天。
陈潇去江城之后,老宅便空置下来,只是定期请人打扫。
“小心门槛。”陈潇抱着儿子跨进院门。
橙小澄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青石板铺成的小径通向屋门,两旁种着些寻常花草——月季、茉莉、几株多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繁茂,此刻正开满金黄色的小花,香气浓郁得几乎能凝结成实体。
“好香啊。”橙小澄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你常说的桂花香?”
“嗯。”陈潇点头,把儿子放在地上,“我小时候,每年秋天,整个院子都是这个味道。”
小慕阳刚学会走路不久,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探索。
他走到桂花树下,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着那些细小的花朵。
“花……花……”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对,桂花。”陈潇蹲下身,握住儿子的小手,“香不香?”
小慕阳用力点头,然后打了个小喷嚏——花粉太浓了。
橙小澄笑了:“他跟你小时候像吗?”
“我妈说很像。”陈潇也笑了,“尤其是好奇的样子。”
推开屋门,是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老宅的装修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水磨石地面,木质家具,墙上挂着老式挂钟。
客厅的沙发上盖着防尘布,茶几上摆着几本旧杂志。
“有点灰尘味。”橙小澄说,“先把窗户打开吧。”
“好。”
两人分头行动。橙小澄去开窗通风,陈潇则开始收拾——掀开防尘布,擦拭家具,检查水电。
小慕阳在客厅里蹒跚学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他摸摸沙发,拍拍茶几,又试图去抓墙上的挂钟。
“慕阳,不可以。”橙小澄温柔地制止,“那是爷爷的钟。”
小慕阳转过头,眨着大眼睛看她,似乎在思考“不可以”是什么意思。
陈潇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他的童年,他儿子的童年,在这个空间里,以某种方式重叠了。
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在这个客厅里蹒跚学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二十年后,他的儿子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时间,像一条河流,静静流淌,而这座老宅,是河岸上不变的坐标。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书房。
这是陈潇爷爷以前的书房,不大,但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文学、历史、经济、医学,还有陈潇从小到大用过的课本和参考书。
橙小澄想找几本育儿书看看,便走进了书房。
“你爷爷的书真多。”她感叹,橙小澄沿着书架慢慢看,果然,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陈潇高中时的书——语数外政史地的课本,各种习题集,还有几本课外读物。
她抽出一本语文课本,翻开扉页。
上面写着:“陈潇。”,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和现在他的签名有七八分相似。
她笑了,继续翻看。
课本里有很多笔记——重点划线,批注,还有偶尔的涂鸦。
在一篇《滕王阁序》的课文旁边,陈潇用铅笔写了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写景的极致。”
橙小澄想起,陈潇说过,高中时最喜欢这篇课文。
因为文字美,意境远,她继续翻看,忽然,从课本里滑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浅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
封面上没有字,但边缘磨损得很厉害,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橙小澄弯腰捡起,她翻开第一页,然后,愣住了。
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刘星雨!”?
字迹清秀,笔画干净,像她这个人。
这是一本日记,刘星雨的日记。
橙小澄的手指,停在扉页上。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个日期——那是陈潇和刘星雨的高三,是他们十八岁的年纪。
她不知道这本日记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夹在陈潇的语文课本里,不知道它被翻阅过多少次。
但她知道——这是过去,是陈潇的过去,也是刘星雨的过去,是她不曾参与,也无法参与的时光。
橙小澄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本日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泛黄的纸页上,照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她可以翻开,看里面的内容,可以知道十八岁的刘星雨在想什么,在写什么,在……记录什么,知道陈潇为什么保存这本日记,可以知道那些她不知道的往事,但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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