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来干什么?回去休息。”苏浅夏立刻走过去。
甲号没动,目光越过她,看向林征:“我知道里面可能什么样。哪些地方可能有次级传感器,哪些结构可能不稳定,气味和声音的变化可能意味着什么。我跟你们去,在外面,不进去。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征看着他。甲号的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也有一种急于证明什么、或者说赎回什么的迫切。让他去,有风险,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且他的“身份”依然敏感。但他说得对,他对目标环境的了解无人能及,哪怕只是在外围提供建议,也可能提高行动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你身体撑得住?”林征问。
“撑得住。”甲号回答得干脆。
“林队,这……”赵磐有些犹豫。
“让他去。”林征做了决定,“在外面接应点待着,提供信息支持。阿木,你负责照看他。”
阿木点头:“明白。”
行动计划很快敲定。赵磐、顺子、阿木、甲号四人执行腐蚀和潜入前侦察任务,大刘带两个人在更外围警戒和接应。时间定在明天后半夜,那是一天中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刻,也是人体最疲惫、警惕性可能降低的时候。
吴工抓紧最后的时间,给四人讲解操作细节,反复强调安全事项。苏浅夏给他们准备了高能量的食物和饮水,以及简单的急救包。赵磐和顺子反复检查装备,武器、工具、绳索、照明、通讯器(虽然可能在地下失效)……一样样过手。
甲号则坐在角落里,对着空气,一遍遍回忆和描述他印象中地下设施的各种细节,尤其是声音和气味的特征,哪些是正常的设备运转声,哪些可能是警报或异常。阿木在旁边听着,不时提问,帮他梳理。
林征给大刘布置了外围警戒方案,明确了信号和撤退路线。又召集水塔里其他几个核心人员,交代了万一他们回不来,或者引发不可控后果时的应急措施。话没说透,但意思大家都懂。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第二天下午。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几个小时。
林征让执行任务的四个人去尽量休息,养精蓄锐。他自己却睡不着,又站到了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气象站的位置和手绘的草图上反复逡巡,脑子里推演着无数种可能:顺利腐蚀打开入口,顺利潜入,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安全撤回;或者,腐蚀失败,触发警报,遭遇守卫,陷入绝境……
每一种可能,都通向不同的结局,而大部分结局,都不太好。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寒冷。不是怕死,是怕辜负。怕辜负这些把命交到他手上的人,怕辜负水塔里这些眼巴巴盼着一条生路的人。
但他没有退路。从来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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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万籁俱寂。
天空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严严实实地盖着大地,没有月亮,没有星光。风停了,废墟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极远处,不知什么夜行动物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凄厉的鸣叫,更添空旷。
水塔那个隐蔽的维修口悄无声息地打开,几个黑影鱼贯而出,迅速融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赵磐打头,顺子紧跟,中间是阿木和甲号,大刘带着两个人殿后,拉开一段距离,保持警戒。
没有照明,全靠对地形的熟悉和微光视觉。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涂抹了黑灰,装备尽量轻便,但该带的都在身上。吴工那个探测器也带了,用厚布裹着,尽量减少反光和碰撞声响。
一行人像夜色中流动的墨滴,沿着早已勘定好的路线,快速而安静地向气象站方向移动。脚步放得很轻,踩在松软的泥土和落叶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呼吸都刻意控制着,变成悠长而微弱的气流。
甲号的身体确实还有些虚弱,走了一段,呼吸就变得有些粗重。阿木一直走在他侧后方,时不时扶他一下。甲号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行,咬紧牙关跟上。
靠近气象站区域时,赵磐打出停止的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隐入最近的掩体后面。前方,那片杂木林和气象站黑黢黢的轮廓,在黑暗里像蹲伏的巨兽。
赵磐示意大刘带人留在原地建立外围警戒点,然后带着顺子、阿木和甲号,开始向气象站北侧那个塌陷的凹坑位置缓慢迂回靠近。
这一段路最为小心。他们利用每一块石头、每一丛枯草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挪动。眼睛瞪得发酸,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响。探测器早已关闭,怕微弱的电子噪音暴露。
花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接近了那个凹坑的边缘。黑暗中,凹坑只是一个更深的、不规则的黑色轮廓。
赵磐趴在坑边,仔细倾听。只有风声掠过碎石和枯草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不知来源的低沉嗡鸣,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他轻轻打开探测器,调到最低灵敏度,对着坑底。探测器很安静,只有环境背景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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