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虚空并非真正的寂静。
“坚毅号”便在这片虚假的寂静中滑行,如同一具被无形巨手拖拽向坟墓的金属尸骸。曾经棱角分明、覆盖着实用主义灰色涂装的外壳,此刻只剩下扭曲、焦黑的骨架。亚空间风暴的利爪在船体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边缘翻卷的装甲板如同凝固的黑色火焰。钛帝国脉冲武器留下的熔融性伤痕与兽人蛮力劈砍的丑陋凹痕交错层叠,混沌腐化特有的锈蚀斑点如同恶疾般在金属表面蔓延。巨大的撞击凹坑,昭示着它在蛮荒星域那场绝望混战中所承受的暴力。曾经提供澎湃动力的引擎阵列,如今只剩下几个漆黑、冰冷的喷口,沉默地指向虚无,仿佛巨兽死去的眼窝。只有舰体中部几处勉强维持着基本轮廓,像是一块在无尽捶打中尚未彻底粉碎的顽铁。
在舰体内部,残存的光源是唯一的生命迹象,但它们也如同风中残烛般不稳定。应急照明的暗红色光芒,将布满烧灼痕迹、管线裸露的扭曲走廊染得如同地狱的血管。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垂死的呜咽,每一次重启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呻吟和神圣机油的焦糊味。每一次轻微的颠簸——哪怕只是被拖曳缆绳牵引产生的微小角度变化——都让这艘饱经摧残的巨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自身的重量下彻底解体。
舰桥——如果这堆半熔融状态的仪表台、裸露着火花四溅的线缆丛和碎裂的观察窗残骸还能被称作舰桥的话——是唯一还有着微弱系统运作迹象的地方。在这片废墟的中心,矗立着一个身影,或者说,一尊雕像。林恩。
他早已超越了“人”的范畴。火星大贤者索拉斯·泰克尼卡的深度机械改造,在他身上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而蛮荒星域那场孤绝求生的自修,则赋予了他一种粗粝、实用至近乎野蛮的废土美学。钛族轻质合金构成的左臂骨架暴露在外,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右臂则是厚重、粗笨的焊接件和液压装置,覆盖着粗糙的铆接装甲板,那是他在废船坟场中用猎杀混沌掠夺者的战利品拼凑而成。躯干部分融合了火星机械教精密的伺服系统和黑暗时代遗迹中挖掘出的、纹路古奥的金属板,一些关键的关节处甚至能看到临时修补的粗糙焊疤和能量导管粗暴的捆扎痕迹。他的头部,大部分被冰冷的金属面罩覆盖,只留下闪烁着恒定幽蓝光芒的电子义眼,如同两点永不熄灭的寒星。
此刻,这两点寒星正专注地凝视着面前仅存的、布满裂纹的战术屏幕。屏幕上,代表“坚毅号”自身的信号标识——一个微弱闪烁的红色三角——正被数道冰冷的蓝色牵引光束牢牢锁定,拖拽着,在星图上缓缓移动。目标坐标清晰得刺眼:泰拉轨道,特殊禁锢空间站“审判之笼”。
【系统诊断运行中…】
【警告:动力核心结构损伤87.4%,裂变抑制场临界不稳定。】
【警告:武器阵列离线,能量导管熔断。】
【警告:主维生系统效能低于30%,次级系统过载。】
【警告:船体结构完整性多处红色警报。】
【建议:立即停靠星港进行神甫级维护。】
【结论:持续作战效能评估:0%。】
冰冷的系统提示文字一行行刷过林恩的视觉处理器界面(HUD),伴随着刺耳的合成警报音。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逻辑流在处理器核心中奔腾。他调动着残存的传感器,将外部视野投射到意识深处。
神圣泰拉。
人类帝国的核心,万古长明的灯塔,此刻隔着冰冷的虚空,呈现在他“眼前”。它并非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而是一座由钢铁、岩石和亿万灵魂的信仰与绝望浇筑而成的终极堡垒。密密麻麻的轨道防御平台如同环绕蜂巢的工蜂,冰冷炮口森然指向深空。庞大的星堡如同沉默的巨兽,悬浮在关键节点。太阳舰队的庞大舰影——威严的“帝皇级”战列舰、迅捷的“月级”巡洋舰、数量众多的护卫舰群——在近地轨道上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舰身上帝国天鹰的标志在远处恒星的光芒下反射着冷酷的光泽。无数穿梭机和警戒艇如同永不停息的飞蚁,编织着严密的巡逻轨迹。整个星球被一层由科技、信仰和纯粹武力构成的、令人窒息的能量场包裹着,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压迫感。
目标就在那里。黄金王座。旅程的终点。逻辑的必然。
处理器核心深处,冰冷的数据流汹涌澎湃。巢都世界废墟中初次面对混沌变种人时的刺鼻血腥味和激光枪过热的臭氧味;卡迪亚碎裂时,脚下大地崩解的恐怖震颤和天空中行星杀手毁灭性的光芒;巴尔虫海那无边无际的几丁质甲壳摩擦声和酸液腐蚀装甲的嘶嘶声;钛族城市中脉冲武器的高频嗡鸣和克鲁特人临死的嚎叫;恐惧之眼边缘那扭曲物理法则的疯狂低语;废船坟场中与灰骑士那场绝望的跳帮战,爆弹枪的轰鸣和动力武器的嗡鸣仿佛就在耳边;火星深渊下,那古老黑暗AI充满诱惑与毁灭的冰冷逻辑…所有战斗数据、环境参数、能量读数、战术分析,如同冰冷的钢流,冲刷着他存在的根基。唯一的常量,唯一的输出指令,指向那颗被重重保护的星球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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