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鼎文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下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恩伯,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我表态。”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那我告诉你,仗还没打,先把内部搞乱了,正中日本人下怀。陈实现在是我们的人,不是敌人。他有本事,让他去打。打赢了,功劳有你一份;打输了,他跑不掉,我们也跑不掉。”
汤恩伯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钧座高见。我只是担心,到时候指挥权不统一,反而误了大事。”
“指挥权在我手里。”蒋鼎文把烟头掐灭,语气加重了几分,“他陈实再能打,也得听战区调遣。这一点,军委会是清楚交代的。恩伯,你也别想太多,回去好好部署你的防线。陈实的事,我会处理。”
汤恩伯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走出司令部,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蒋鼎文老了,前怕狼后怕虎,既担心陈实坐大,又不敢撕破脸。
这种优柔寡断,迟早要坏事。
不过,对他来说,这不是坏事。
蒋鼎文越犹豫,他的机会就越大。
陈实再能打,终究是个外人。
第一战区这块地盘,他汤恩伯经营多年,不是谁想插一脚就能插进来的。
……
陈实从郑州返回洛阳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车队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路边的百姓纷纷驻足,对着那面熟悉的军旗指指点点,有人小声欢呼,有人默默行礼。
陈实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质朴的面孔,心里却沉甸甸的。
“总司令,直接回驻地?”方志行问。
“不,去战区司令部。”陈实顿了顿,“汤恩伯那边不会消停,与其等他找上门,不如我先去看看。”
方志行点了点头,示意司机改变方向。
吉普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远远就能看到战区司令部那栋戒备森严的青砖小楼。
车刚停稳,赵刚便快步迎了上来,脸色凝重。
“总司令,您可回来了。汤恩伯昨天就来了,一直在司令部等着您,看样子是来者不善。昨天下午他就放出话来,说您无视战区统一指挥,擅自调动部队抢占防区,还要停发咱们的粮饷弹药。”
陈实推开车门,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语气平静:“意料之中。我去郑州、信阳接管防区,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走,进去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走进会议室,果然如赵刚所说,蒋鼎文和汤恩伯早已端坐主位,一众战区幕僚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蒋鼎文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看到陈实进来,他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陈上将辛苦了。郑州那边的防区交接还顺利?”
“挺顺利的。”陈实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原防区已经全部接收完毕,各部已按计划进驻。黄维师长交接得很配合。”
“配合就好。”蒋鼎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汤恩伯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地图前,背着手,像是在酝酿什么,看到陈实进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率先发难:“陈实!你好大的胆子!战区命令你部进驻临汝担任总预备队,你竟敢抗命不遵,私自带着部队跑去郑州、信阳抢地盘!你眼里还有没有战区司令长官?还有没有军法?”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显然是故意做给在场所有人看的,想先声夺人,杀一杀陈实的威风。
陈实面不改色,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缓缓开口:“汤副司令,说话要讲证据。第六十七集团军主力早已按照战区部署,进驻临汝、禹县一线。我只带了三名随从去郑州、信阳,何来擅自调动部队之说?”
“你还敢狡辩!”汤恩伯猛地站起来,指着陈实的鼻子,“黄维的第18师已经撤出郑州,李铁军的师也离开了信阳,现在这两个地方全是你的人!不是你调动部队接管的,难道是他们自己跑过去的?”
“没错,是我下令接管的。”陈实坦然承认,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但这不是擅自行动,而是执行军委会的命令。这是今年六月军委会下发的第173号命令,上面明确写着,待远征军回国后,原暂67军驻守的郑州、信阳防区,全部移交第六十七集团军接管。汤副司令要是不认识字,我可以念给你听。”
汤恩伯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当然知道这份命令,但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就是想以此为借口发难。
没想到陈实竟然直接把文件拿了出来,当众打了他的脸。
他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就算有军委会的命令,你也应该先向战区报备,征得蒋长官同意之后再行动!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就接管了防区,就是无视战区的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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