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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中央银行前的街道上,将六座碉堡的影子拉得很长。
堡内的士兵们刚击退日军一波进攻,正抓紧时间补充弹药、救治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疲惫笑容。
“排长,咱们今天得干掉多少鬼子了?”一个年轻机枪手一边用布擦拭滚烫的枪管,一边问。
被称作排长的老兵姓赵,四十多岁,脸上有道从北伐时期留下的刀疤。
他数了数脚边的空弹壳箱:“少说也得两百多。光是咱们三号堡,那挺马克沁就扫倒了三四十。”
“乖乖……”年轻士兵咂舌,“那够本了。”
“够本?”赵排长瞪了他一眼,“这才哪到哪?鬼子还会来的,而且会来得更凶。都把精神打起来,别……”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远处传来一种不同于迫击炮的尖啸声,这声音很低沉、浑厚,像是天边滚来的闷雷。
“是重炮!”赵排长脸色骤变,“是鬼子的大口径榴弹炮!全体隐蔽!抱头蜷身!”
几乎就在他喊话的同时,第一发炮弹落下了。
“轰——!!!”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整座城市都被这一炮砸得跳了起来。
炮弹落在三号堡和四号堡之间的空地上,炸出一个直径五六米的深坑,冲击波将碎石土块掀起十几米高。
三号堡内,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尘土从射击孔灌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排长!四号堡……四号堡好像被震裂了!”观察哨嘶声大喊。
赵排长摇晃晃爬起来,凑到观察孔前。
只见四号堡的顶部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混凝土碎块正簌簌往下掉。
“让四号堡的人撤……”
他话还没说完,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
这次是齐射。
至少六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陨石一样砸向碉堡群。
其中一发正中五号堡顶部!
“轰隆——!!!”
一米五厚的钢筋混凝土顶盖被直接洞穿,炮弹在堡内爆炸。
火光从射击孔和裂开的顶盖喷涌而出,夹杂着破碎的人体组织和武器零件。
“五号堡……”年轻士兵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全……全没了……”
赵排长的嘴唇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别看了!准备战斗!鬼子炮击后肯定会冲锋!”
果然,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后骤然停止。
烟尘还未散尽,街道尽头就出现了日军的装甲车和步兵。
“准备……”赵排长嘶哑着下令,但声音被一声惊呼打断。
“排长!二号堡塌了!”
左侧,二号堡在承受了至少三发直接命中后,终于支撑不住,半边结构坍塌,里面的机枪彻底哑火。
六座碉堡,转眼间只剩三座。而且射击孔被尘土堵塞,视野严重受限。
“清理射击孔!快!”赵排长大吼。
士兵们用刺刀、用手、用一切能用的工具,拼命清理面前的尘土。
但当他们能重新看清外面时,日军的装甲车已经冲到了百米之内。
后面,是黑压压的步兵。
中央银行地下金库里,震动一波接一波传来,头顶不时有灰尘簌簌落下。
陈实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铅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麾下,四个核心据点总计一万六千余将士,每条战线都部署了超过三千兵力,这是他能在这座孤城摆出的全部筹码。
刚刚过去的炮击,他在地图上标注的六座碉堡标识,已经擦掉了三个。
“军座,前线报告。”参谋长吴求剑的声音干涩,“六座碉堡,五号堡被直接命中,全员殉国;二号堡坍塌,伤亡不明;四号堡严重受损,已无法作战。目前只有一、三、六号堡还能坚持,但射击视野受限,火力覆盖出现缺口。仅碉堡群一线,我部三千守军已折损近半。”
陈实闭了闭眼。
每条战线兵力的部署,是为了形成足够的防御纵深和持续战斗力,但敌人重炮的威力超出了预估。
他预料到日军会调重炮,但没想到这么快。
从东山阵地到城内,几十门重炮的转移、架设、测距,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
可园部和一郎只用了三个小时。
“鬼子……是拼了命了。”他喃喃道。
“军座,现在怎么办?”一个参谋红着眼,“碉堡防线一破,鬼子就能直接冲到楼下了!我们三千弟兄守这条主街,压力太大了。”
陈实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观察孔前,用望远镜看向街道。
烟尘正在散去,三辆日军装甲车赫然出现在视野中,距离已不足八十米。
后面,至少一个中队的步兵正猫腰跟进。
没有碉堡群的交叉火力,这些装甲车会直接开到楼下,用机枪扫射大门和窗户,工兵就能趁机爆破。
届时,楼内三千守军将面临正面突破的巨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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