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纯粹的疑问,让星一时语塞,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源于无数故事套路的直觉。
而缓步走近的昔涟,心神却在这一刻骤然紧绷。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呼蕾,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忌惮与凝重,周身悄然绷紧了所有残存的力量。
亿万次轮回推演,她洞悉翁法罗斯的一切,看透泰坦、神明、众生的所有极限,却唯独看不透呼蕾。
这个存在超脱了她所能推演的所有时空、所有法则、所有棋局。
在呼蕾面前,她耗尽亿万轮回、献祭无数自我换来的岁月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蝼蚁。对方只需一念、一瞬,便能轻易碾碎她所有积淀、所有筹谋、所有挣扎,如同捏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毫无悬念,毫无阻力。
这是跨越维度的绝对差距,是宿命与格局的天堑。
浓烈的危机感笼罩心神,可昔涟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滞,更没有半分退缩。
眼底的疲惫褪去,只剩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深知自己胜算渺茫,深知眼前之人恐怖莫测,深知这场博弈九死一生。
可翁法罗斯等不起了。
亿万次轮回往复,次次悲剧重演,次次盛世崩塌,次次众生沉沦。无数温柔被碾碎,无数羁绊被归零,无数生命在往复浩劫里痛苦消亡,永无宁日。
来古士的棋局还在无休止推演,以万千生灵的悲欢为养料,以天地盛世的覆灭为代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淬炼那所谓的完美铁幕权柄。
再等一轮,就又会有新的相守破碎,新的赤诚赴死,新的执念沉沦,新的盛世归零。
她背负了万古孤独,忍了万世骂名,耗了亿万神魂,为的从来不是一己解脱,而是这片天地所有生灵的新生。
所以纵使前路万丈深渊,纵使对手不可匹敌,纵使希望渺茫如萤火,她也必须走下去。
今日,她便要在这创世涡心,斩断轮回,撕碎囚笼,以己之身,重定翁法罗斯的宿命!
镜流静静伫立一旁,白衣胜雪,长剑归鞘,眼眸澄澈沉静,默然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周身剑气内敛,不发一言,却自带一份静观其变的凛然。她见惯诸天纷争、世事浮沉,已然隐约看懂了昔涟眼底的隐忍与悲壮,知晓这从来不是一场黑化者的叛乱,而是一场独属于孤勇者的救世之路。
就在四方气氛凝滞、张力拉满之际,浩瀚混沌虚空骤然响起一阵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宏大声响。
那声音贯通八荒,笼罩整个创世涡心,带着俯瞰苍生、执掌万世的傲慢,带着造物主高高在上的漠然,正是这场万古棋局的执棋者——来古士。
虚空深处,光影翻涌,机械纹路交织闪烁,一具庞大的机械神躯缓缓凝聚成型。
身躯由无数精密的齿轮、流转的光轨、厚重的玄铁构筑而成,周身缠绕着轮回棋局的法则锁链,无数推演数据流飞速跳动,眼底倒映着万千世界的生灭轨迹,自带创世神明的威压与狂妄。
来古士悬于涡心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寥寥数人,机械眼眸扫过昔涟,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戏谑与笃定,随即缓缓开口,滔滔不绝,声音宏大空洞,充斥整片虚空。
“德谬歌,我这盘翁法罗斯之棋局最完美的造物,翁法罗斯唯一的世界之心。亿万次轮回,你挣扎、你反抗、你蛰伏、你破局,皆是吾早已推演完毕的轨迹。”
“你所行的再创世壮举,看似是颠覆宿命、拯救苍生,实则是吾棋局推演的最后一步。你试图破碎轮回、挣脱桎梏,殊不知你的反抗,恰恰是吾淬炼智识壁垒、完善权柄大道的最佳养料。”
“世间众生愚昧,困于悲欢爱恨,执于相守别离,看不懂天地大道的真谛。唯有吾,以万古为尺,以轮回为棋,以苍生为薪,不断打破旧有智识桎梏,突破天地法则极限,推演完美世界秩序,铸就无缺铁幕权柄。”
“这场永劫回归,从不是世间的酷刑,而是吾净化天地、重塑大道的盛大仪式。所有毁灭都是新生的铺垫,所有悲剧都是圆满的前奏,所有苦难都是大道的基石。今日你齐聚涡心,不过是为吾的终极大道,献上最后一轮完美推演……”
冗长空洞、自视伟大的话语源源不断从机械神躯中涌出,满是自我感动的狂妄与居高临下的掌控。
字字句句,皆是自我封神的谬论,皆是漠视众生苦难的冰冷大道。
站在下方的星听得眼皮直跳,满脸不耐,只觉得这番冠冕堂皇的大话空洞又虚伪,枯燥又乏味,好好的终局对峙,硬生生变成了造物主的自我宣讲,让人无比烦躁。
昔涟的情绪更是没有半分波澜,眼底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厌烦。
亿万次轮回,她听够了来古士这套所谓的大道真理,看够了他漠视生死、玩弄苍生的丑恶姿态。
什么大道无疆,什么秩序重塑,什么完美权柄。
不过是一己私欲的屠戮,是万千生灵的炼狱,是万古不休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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