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救赎无用,寻常和平无解。”
“唯有极致的毁灭,方能催生真正的新生。”
“我要让所有温柔彻底破碎,让所有羁绊尽数归零,让这场轮回推演到极致,逼出棋局之外的执棋者,彻底撕碎这禁锢万古的永劫囚笼。”
话音落地,大殿之外,天地风云骤然变色。
方才澄澈万里的天穹,骤然泛起层层灰白雾霭。那不是崩坏黑潮的死寂漆黑,而是岁月回溯、秩序重置的混沌天光。
风停、声寂、人静。
整座奥赫玛城邦的欢腾骤然凝滞。
街头欢笑的孩童定格身形,含泪相拥的百姓僵住面容,复苏生长的草木停止舒展,天地间所有流动的生机、鲜活的烟火,尽数被无形的岁月之力禁锢、回溯。
时空褶皱悄然蔓延,覆盖整片大地,笼罩两界八荒。
昔涟看向窗外那背负着太阳的刻法勒神像,没有了赛飞儿的诡计支撑,太阳也渐渐熄灭,整个翁法罗斯陷入黑暗。仿佛末日一般,令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至暗时刻。
“再创世……要开始了。”昔涟喃喃自语,眼里只有无尽的绝望和麻木。
“到底……还需要多久?好漫长……好孤独……”
而此时阿格莱雅已经听不到昔涟的话,她满脑子只想将眼前这个蛊惑她害死她最爱的赛法利娅妈妈的刽子手干掉。
“你……你亲口告诉我我和她都会迎来新世界的,你这个恶魔,骗子!你欺骗了我的感情,我要让你付出代价!”说完之后,阿格莱雅紧握裁缝刀冲向昔涟,势要将她的头颅砍下以此祭奠赛飞儿的在天之灵。
自始至终,昔涟所忌惮的无非只有一个赛飞儿,其他人她从未放在眼里。
“啊~新的变量已经出现,又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天外的救世主,接下来,翁法罗斯就要靠你们了。”昔涟负手作揖,深深的行了一个礼后转身面对暴怒的阿格莱雅。
凛冽的杀机裹挟着破碎的哭腔轰然炸开。
阿格莱雅手中的裁缝刀凝满濒死疯魔的神力,金色光刃撕裂凝滞的时空,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劈昔涟面门。刀锋所过之处,连蔓延天地的岁月混沌都被强行撕开一道细碎裂隙,浪漫魔神燃烧最后的本源,只求手刃眼前这玩弄众生宿命的罪魁。
可昔涟只是静立原地,身姿单薄却稳如万古磐石,眼底无惊无怒,只剩阅尽亿万轮回的麻木悲悯。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璀璨锋利的神光刀刃,在触及昔涟身前一寸的刹那,骤然定格、崩碎、湮灭。
漫天金色光屑簌簌飘落,如同方才破碎的盛世幻梦。阿格莱雅倾尽本源的绝杀一击,连对方一缕衣袂都未曾触碰,便被无形无质的岁月法则彻底消解殆尽。
生于轮回,掌于时光,翁法罗斯天地间的一切力量、一切羁绊、一切爱恨杀意,从来都在她的推演与规制之中。凡人的挣扎,魔神的疯魔,神明的决绝,于永劫回归的宿命里,不过是重复亿万次的徒劳戏码。
“没用的。”
昔涟清淡的嗓音穿透大殿死寂,温柔却残忍,字字碾碎阿格莱雅最后的倔强。
“我走过亿万次轮回,承受过亿万次毁灭。你此刻的愤怒、悔恨、癫狂,你挥出的每一刀、生出的每一份恨意,都曾在过往的千万次循环里,一模一样地重现过。”
“你的挣扎,是剧本既定的反抗;你的疯魔,是轮回预设的悲情。你杀不了我,就像你永远逃不开弑主的罪孽,永远留不住赛法利娅的性命。”
一语落定,阿格莱雅浑身灵力瞬间溃散,手中的裁缝刀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絮。
方才燃烧神魂迸发的所有勇气与决绝,尽数被冰冷的宿命真相击溃。她僵立在满地血色之中,浑身剧烈颤抖,猩红的眼眸里泪水不断滚落,极致的恨意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荒诞与绝望。
原来她所有的过错,所有的痛苦,所有撕心裂肺的悔恨,从来都不是她的选择。
她只是轮回棋局里,一枚注定黑化、注定弑主、注定沉沦罪孽的棋子。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她嘶哑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们明明没有错……我和她,明明只想好好相守,好好守护这片天地……”
昔涟垂眸,望着地面凝固的血色,望着赛飞儿毫无生机的容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痛苦。
亿万次轮回往复,她次次亲眼见证这场悲剧重演。次次看着阿格莱雅偏执沦陷,次次看着赛飞儿赤诚赴死,次次看着玻吕茜亚殉情湮灭,次次看着奥赫玛盛世崩塌、生灵涂炭。
世人皆道她是挑动纷争的恶魔,是覆灭太平的祸首。
可无人知晓,她才是这场永劫酷刑里,最长久、最孤独的囚徒。
来古士以翁法罗斯为实验棋局,以众生悲欢为养料,一遍遍重启岁月、推演轮回,只为淬炼出完美的铁幕权柄。而她德谬歌,作为世界最初的智种、翁法罗斯的心脏,被牢牢锁在棋局核心,被迫留存每一次轮回的记忆,被迫见证所有温柔破碎、所有羁绊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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