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蕾颔首,脑海中飞速回想此前星告知的隐秘讯息。翁法罗斯两界壁垒的薄弱点、冥界通往凡尘的唯一裂隙、生死权柄同源共鸣的坐标……所有线索在此刻全部串联。
她抬眸望向禁地最深处那片扭曲浮动的虚空,那里的空间壁垒极度不稳定,黑雾翻涌,法则紊乱,隐隐透出贯通两界的幽冥寒气,正是隐匿万年的冥界入口。
“星之前说过,斯缇科西亚禁地的权柄断裂处,便是冥界本源通往凡尘的唯一通道。”呼蕾抬步向前,星纹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精准的溯源光刃,“灾厄根源不在凡尘,而在幽冥。想要终止大崩坏,唯有入冥界,直面那位失控的死亡主宰。”
“我随你去。”镜流即刻迈步跟上,剑意凝练于心,戒备四周:“奥赫玛乱象自有他人稳住,你我溯源追根,方是破局关键。无论冥界之内是何等光景,我陪你一探究竟。”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踏入那片扭曲的虚空裂隙。
冰冷刺骨的幽冥寒风瞬间裹挟周身,天地色彩骤然从残破的赤红死寂,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
耳畔再无凡尘的哀嚎与风声,唯有万古不变的死寂、亘古不散的死气、凝滞不动的轮回桎梏。这里没有昼夜,没有寒暑,没有时空流转,唯有无边无垠的黑暗,压得人神魂震颤。
亿万年来沉寂无声的冥界,因黑潮的侵染、权柄的暴走、主宰的疯魔,处处裂隙纵横,法则崩塌。翻涌的漆黑雾气遮蔽天地,散落的权柄碎片在空中缓缓浮沉,整片幽冥大地,都笼罩在一片绝望荒芜的氛围之中。
呼蕾凝神运转因果法则,以巡猎轨迹勘破幽冥迷雾,脚步沉稳,步步深入冥界最核心的寂灭腹地。镜流紧随其后,剑道感知全开,警惕着周遭随时可能暴走的死亡法则,神色寸步未松。
越往深处走,死气越浓郁,黑潮的压迫感越是沉重。
不知前行多久,穿过层层黑雾、跨越道道法则裂隙、踏过片片破碎的幽冥大地,一片空旷死寂的冥界,终于出现在二人眼前。
冥界之中,没有站立的魔神,没有暴走的狂态,唯有一道单薄孤寂的身影,静静安坐于一张漆黑的幽冥轮椅之上。
轮椅流转着幽暗深沉的死亡光晕,轮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生死古纹,是承载终极死亡权柄的本源器物。
少女垂眸静坐,双目轻阖,一头紫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柔软的发丝衬得她面容极致清冷、极致苍白,不见半分血色。
褪去了魔神化的暴戾狂态,此刻的玻吕茜亚褪去了覆世黑焰与魔神鳞袍,重回最初素净的模样。
简约的素色长裙贴合单薄的身躯,周身没有翻涌的毁灭死咒,没有肆虐的幽冥黑潮,安静得像一尊尘封万古、无人惊扰的神像,脆弱、孤寂,又带着深入骨髓的荒芜。
可哪怕她敛尽所有杀伐气息,整片冥界的黑暗与死寂,依旧以她为中心缓缓流转。天地间所有崩坏、死亡、寂灭的法则,尽数臣服于她的神魂本源。
呼蕾的脚步骤然顿住,心脏莫名一沉。
哪怕早已预想过灾厄元凶的模样,可亲眼见到这独坐幽冥、与世隔绝的少女时,她心底依旧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沉重。
不需要因果探查,不需要权柄印证,不需要溯源推演。
在踏入这片穹境、望见少女的第一眼,呼蕾便已然确认——她就是玻吕茜亚,是执掌终极死亡本源、降下覆世死咒、引爆奥赫玛大崩坏的唯一元凶。
是这场万千生灵殒命、整片天地倾覆的始作俑者。
镜流也随之停步,紧握剑柄的指尖微微收紧,凛冽的剑意悬而不发,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叹息。
眼前的少女,太过年轻,太过孤寂,丝毫没有灭世魔神的狰狞可怖,可她周身萦绕的、凌驾万物的死亡权柄,却真实不虚,足以碾碎整片凡尘的秩序与生灵。
死寂的幽冥穹境,唯有三人的呼吸微响,亘古的沉默笼罩四方。
良久,呼蕾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往前踏出一步,清亮温和却坚定的嗓音,打破了万古沉寂。
“玻吕茜亚。”
她直呼其名,巡猎之力缓缓收敛,没有释放半分敌意与杀伐,唯有恳切的规劝。
“我知晓你痛苦,知晓遐蝶陨落于你意味着什么。你们同源双生,千年隔界相守,她是你幽冥万古孤寂里唯一的光,是你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羁绊。光灭缘断,你痛彻神魂,我能理解。”
呼蕾的声音平和而真诚,试图唤醒对方心底残存的理智。
“可你不该迁怒苍生,不该以千万无辜生灵的性命,祭奠你的离别与遗憾。奥赫玛的芸芸众生,从未亏欠于你,从未亏欠遐蝶。他们困于轮回闭环,身不由己,只是这场天地演算骗局里最卑微的棋子。”
“大崩坏席卷全境,无数孩童、老者、凡人、甚至黄金裔,在无尽痛苦中死去,他们从未参与纷争,从未背负罪孽,却要为天地的虚妄、为宿命的残酷付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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